第三十三章 快哉快哉(上) (第2/2页)
萧衍卿抿口熟水,与夏鳖、秋鸿讲说:“你俩知道,我在咱雄州的牢营里,与这位黑四郎相同,也有几个朋友。只我交往的都是管营、院长,这牢子,不曾有相识的。”
牢城营,即时下收押流配罪犯的场所。牢子,是营中最底层的狱卒。其上分别是差拨、押牢节级、牢城指挥使诸等。萧衍卿口中的“管营、院长”,是对指挥使、节级的市井俗称。
寇显忠闻得此言,心下了然,当即道:“显忠卑微之躯,不知如员外这等人物,日常交往的都是何人。得亏员外指点,不然此处可就错了。说书的说将出去,平白惹人笑话。”
说改就改,便重新念了一遍“牢子”这段,改为了“牢营节级”。
萧衍卿耐心听完,呵呵笑道:“三郎,你不曾做过榷场的‘大牙人’,当然不知大牙人交往何人。此非你错。你接着念。”问道,“既这李逵是黑四郎的旧识,黑四郎救的便是他了?”
“李逵无非是牢城营的节级,这般人物,有甚可表萧员外赛孟尝、及时雨之义名的?员外,这一段,只是先让听者,知晓个萧员外轻财好义、周急济困性子的大概。”
“好,好!正该如此。你接着念。”萧衍卿转目春宵,“还不与三郎将茶汤续上?”
春宵再来倒水。
寇显忠道声谢,与萧衍卿道:“员外,我往下念了。”
“念,念!”
寇显忠便接着念道:“这一日,李逵在榷场边上酒铺喝了两碗酒,赌了几把,却是输了。想起萧员外今日在邸店查账,拔腿往去寻……。”
接下来就是宋江与李逵相见的那场故事。
李逵找“萧员外”要得银子,又赌输了。萧员外又给银子与他。李逵心想请萧员外吃酒,结果又输了,便抢了银子走掉。恰好撞上萧员外。萧员外讲理,让他将银子还了人家,不用他请客,自又请他吃了顿酒。如此云云。
萧衍卿听着,一再点头,再顾与夏鳖、秋鸿,评说道:“听到了么?这才是好男儿当为。朋友遇急,援助便是。些许碎银,算的甚么。你俩知道,我于此,与这位黑四郎倒一般,我却也不是一个施恩求报的人。”
他抚须考虑了下,沉吟与寇显忠道,“三郎,听你这话本到此处,我想了下,李逵还是如你原文,是个牢子的好。你想,便是个小牢子,黑四郎也肯相助,岂不更显他仁义?”又呵呵笑着道,“且则让说书的这般说,也才能更显出三郎你思虑周全的本事。你说是也不是?”
“员外此语,指点迷津。”寇显忠随他说,他说什么就什么,赞不绝口,佩服应道,“这就是从小处见本色了。诚如员外此指,换回牢子,的确更能表萧员外慷慨。好,我这便重头再念。”
萧衍卿不想他说出这话来,喝了半口的熟水慌忙吐出,赶紧阻止:“三郎,这就不必了。这段我已听过,知了黑四郎急公好义的这好本性了。你接着往下念,底下的正话是什么?黑四郎救的哪位故知?他这位故知怎么了?也是赌钱输了?手头紧了?黑四郎怎生救的?”
“是,员外,那我便往下念。”寇显忠把念完的这张纸放到桌上,目落底下的这张纸上。
萧衍卿看去,见他手上剩的纸还有大半叠,便放下茶碗,仔细往下来听。
听得寇显忠往下念道:“却说又一日,萧员外在榷场收了笔牙钱,正要到茶坊吃碗茶。刚走到茶坊门口,就见一个公差模样的人,满头大汗,拿着封文书,急匆匆往州衙去。
“萧员外认得此人,河间府的缉捕使臣何涛。两人在河间府见过一面。萧员外上前拱手:‘何官人,甚风把你吹来了?’何涛一看,是河北闻名的赛孟尝,忙道,‘萧员外,我有紧急公文投递贵州官衙。’
“萧员外邀他进茶坊坐下,茶博士端茶来。萧员外问道:‘官人到鄙州,不知上司有何公务?’何涛道:‘实不相瞒,有桩紧要的盗贼事,落在贵州的几个强贼身上。’”
萧衍卿一拍大腿:“啊哟!原来不是谁又赌输了钱,是河间府出了要紧的贼情!”啊哟了几声,与寇显忠道,“三郎,河间府是我高阳关路的路治,帅司所在,出了要紧的盗贼事情,跨州数百里,来我雄州擒拿,这犯事的,听这何涛说,且还是几个强贼,——这可不是小事!”
“员外,如是小事,怎好显萧员外救焚拯溺,好义忘身的义气?”
萧衍卿顿时点头:“正是,正是。你念来,念来!”寇显忠待念,他又道声,“三郎,你稍待。”将暖腕的袖炉取出,放到桌上,甩了甩袖子,坐端正了,然后含笑道,“念来吧。”
寇显忠将要念时,蓦地里“啪”的一声,却是萧衍卿不知为何拍了下桌子,紧接着就他发起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