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八百一台,能不能做! (第2/2页)
其实这几天,他表面上稳坐钓鱼台,心里却早就在暗暗打鼓了。
自打那天之后,红岭那边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整整好几天没有半点动静。
何振山嘴上跟邱德茂说别急,红岭这是打肿脸充胖子在撑面子,可夜里躺在床上,他心里也是一阵阵犯虚。
万一陈砺真找到了外地的替代厂家呢?
万一红岭宁可多花运费从外省调机头呢?
两千多台的单子,哪怕按八百块算,也是两百多万的巨款,足够摩托车厂舒舒服服过上一整年!
要是真彻底黄了,他这个当厂长的肠子都得悔青。
可现在,梁振华来了。
市经委工业科长,亲自为了红岭的发动机登门!
何振山脑子里电光石火般一闪,原先悬着的那颗心“咚”的一声,结结实实落回了肚子里,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股按捺不住的得意与狂喜。
红岭果然撑不住了!
周承礼拍桌子拒签算什么?
罗铁军粗暴挂电话又算什么?
年轻人死要面子,嘴硬罢了!
他们外贸合同压着交期,三个月内拿不出东西就要违约罚款,上哪儿临时去找两千台现成匹配的发动机?
跑遍全国也来不及!
陈砺没办法了,碍于年轻人的面子不好意思亲自低头赔罪,这才拐弯抹角托到了市经委头上,请梁振华出面当说客!
到头来,红岭终究还是得求着他摩托车厂开工供货!
何振山心里所有的忐忑一扫而空,他原本微倾的脊背缓缓向后靠去,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从容,连端茶缸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优雅。
“嗨,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
何振山呵呵一笑,
“原来是红岭那批发动机啊。梁科长,这事儿陈砺或者赵国梁……找过您了?”
梁振华听出他话里的探寻,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在经委梳理各厂配套情况,核对人才指标,正好听说两家闹了点误会。
老何,你们厂前线生产紧、工位排产要成本、材料备货要压资金,这些市经委都清楚,你们有困难,市里体谅。”
何振山听到这话,心里更坐实了自己的判断,瞧瞧,梁科长一开口就先替我们着想,先给台阶,这分明就是说客的标准路数!
红岭肯定是急得火烧眉毛了!
梁振华接着说道:
“但据我了解,之前,红岭来对接的时候,双方口头谈的可是按你们厂正常的出厂价,八百块钱一台。
这八百块,本来就是你们平时的对外销售价,既不是红岭仗势压你,也不是让你做亏本买卖。
现在红岭拿下了大单,正是为国家创汇、为临江争光的时候,大家都在同一座城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么临到签合同,突然就翻到了全款一千六?
能不能看在长远合作的份上,照原先的老规矩办,把这份长期的供货关系定下来?”
梁振华这番话既摆了事实,又给足了何振山面子。
然而,这些苦口婆心的劝导落在何振山耳朵里,却全成了红岭走投无路的铁证。
在他看来,市经委越是耐着性子劝,就越说明红岭非这批机头不可!
何振山放下茶缸,叹了一口气,露出满脸为难的苦笑:
“梁科长,您是经委领导,站得高看得远,体谅大局,我们基层企业打心眼里佩服。
可您在办公室里未必能看清底下的难处啊。”
梁振华目光沉稳:
“你说,有什么难处?”
何振山搓着手,振振有词道:
“梁科长,我不瞒您,广交会之前,周承礼确实来打过招呼,我也确实随口说过八百块钱。
可那时候谁知道红岭能搞出那么大动静?
谁知道他们一转手就是几千万美元?
这情况变了嘛!
企业经营,总得顺应市场规律不是?”
何振山从容地将茶缸搁在小几上,身子微微往前一倾,直接亮出了自己的道理:
“红岭在广州春交会上一炮打响,那个会飞的玩意儿,一套公开卖给外商一万美元!
一万美元折合咱们人民币那是三万块钱啊!
梁科长,他们卖三万块一套,核心的动力全靠我们摩托车厂这台机头顶着!
没有我们这台机头轰轰响,他那几根铝管子和木头架子能飞上天去?”
梁振华眉头拧紧:
“老何,话不能这么讲。红岭那一套设备里,包含着738厂的高精度光学镜头、特种镀膜,还有研发中心自己攻关的无线电遥控、图像传输电板,光是研发投入和外贸履约风险全在红岭头上!
那一万美元不是纯利润,你怎么能把整机的价值全算在一台发动机上?”
何振山打了个哈哈,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
“梁科长,红岭的难处我理解,可我们厂就没难处了吗?
红岭在外面红红火火,名利双收,又是全市表彰又是先进典型,到处都是功劳。
我们作为兄弟单位,在背后给他们默默当垫脚石,难道连口汤都不能喝?
他们一套赚几万块,我们分润一点,把机头提到一千六,过分吗?
相对于他们三万块的售价,一千六不过是拔九牛一毛!”
梁振华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冷了下来:
“老何,八百块本来就不是让你们白干!那是你们正常的厂价,这里头原本就含着合理的利润!
红岭订的是两千多台,整整两百多万的现成产值!
这还只是首批!
这笔钱难道不是白花花的进账?
难道不能让你们车间满负荷转起来、让你们工人按时发工资拿奖金?
这难道不叫收益?你非要看准人家急着用,在临签字的时候坐地翻倍,这叫分润吗?这叫趁火打劫!”
站在一旁的邱德茂见梁科长语气严厉起来,连忙上前赔着笑脸插话:
“哎哟,梁科长,您消消气,消消气。我们厂长也是为了全厂大局考虑嘛。
您看,现在各单位都在搞排产,我们车间的机位和工位也紧张得很,好多外地的农机订单都在排队。
这一千六的价格,也是综合考虑了赶工、加班和设备磨损……”
“你闭嘴。”
梁振华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扫了邱德茂一眼。
邱德茂脖子一缩,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讪讪地退后半步,再不敢吭声。
办公室里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窗外远处车间传来的隐隐轰鸣声。
梁振华转回头,死死盯着何振山:
“老何,你也是几十年的老党员,老厂长了。
我问你,八百块钱一台,你们厂能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