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入江州 (第1/2页)
晨间的通州城，南城楼前，陆沉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双肘搭在砖石上，整个人懒散地依靠于城垛之上。
晨风吹动他额前的几缕碎发，柔和的晨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映照出他此刻的平静与恬淡。
身后二十步外，城楼前立着重建的神风军兵卒。
如今将士们昂首挺胸，手中长矛指天立地，不过身上披的甲胄大多残破不堪，许多还是从战死的袍泽身上换下来拼凑的。
暗红血痕浸入甲片缝隙，洗了几遍也没能褪净。
还有许多连甲胄都没分到，仅穿着从蜀州带来的粗布号衣，在城中校场内操练，等着从江州运来新兵甲。
铁牛提着陌刀，如一尊石像立于陆沉身后。他瞄了瞄陆沉懒散的背影，又敲了敲城外空荡荡的天际。
城外除了荒草与山丘也没啥了，就只剩下给牺牲将士们立的那石碑，连只野猪都逮不到。
铁牛实在想不通，少寨主这几日都起个大早趴在这儿，到底在瞧什么。
陆沉目光望向那块石碑，有些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几道身影从城下走来，步子轻缓。
周傀走到陆沉身侧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拱手道：“主公，江州那边，诸葛军师前些日子又送信来，问您究竟何时动身启程？
如今，通州大局已定，洪、湖二州也都已安排妥当，各方主事之人都已往江州汇聚。军师说，如今诸位大人们就等着您回去开启府议。”
陆沉趴在城垛上依然沉默，手背托着下巴，只给他们一个背影。
过了良久，他才叹了口气，慢吞吞地道：“军师急什么？通州刚遭惨烈攻城之战，屯田营地没重新收拾完，死伤将士名册也没一一核对清楚。通州离不开我啊，我再留上几日，等理顺了再说。”
周傀听了这话，脸颊微微抽动了两下，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转过头，朝站在后方的石大壮使了个眼色。
石大壮抱着怀里大刀，两眼望天，全当没看见周司马的目光。
前面因军务他多次出言，这次打定主意不冒这个头，摆明陆大人不想这么快回去。
周傀无奈，只得收回目光，轻咳一声，似乎心中早有预料。
“咳咳，主公，军师在信末特意交代了一句。军师说，倘若主公依然找托词不肯回江州，便让属下原话转告主公。”
陆沉耳朵动了一下，侧过脸看着周傀：“诸葛无名他说什么？”
周傀咬了咬牙，轻声道：“军师言，萧老侯爷已带家眷往江州而来，不日便抵江州。他与老宋已替主公将聘礼备妥，等着您过目！
除萧家之外，看是否要给文德公那也准备了一份。另外，军师还特意问了一句，悦来阁那边，需不需要？等您拿主意！”
话音刚落，趴在城垛上的陆沉身子猛地一僵。
他像被针扎了屁股一样，霍然直起身子，转过头来，双眼瞪得溜圆，咬牙切齿模样。
“诸葛无名！他这是报复我！”
周傀垂下头，嘴角忍不住抽动。
他也从兰仁那听说在湖州发生之事，陆沉为了哄骗黄家来江州，顺手把诸葛无名当年的娃娃亲给定下来了，设计让军师毫不知情的上门提亲。
如今大局已定，诸葛无名也不过是心中打趣主公，但若陆沉依然不回去，指不定某些事就会真的发生了。
站在一旁的兰仁默默地听着，绝不掺和其中，两只肩膀抖个不停，憋笑得有些难受。
陆沉在城墙上来回踱了两步，见周傀依旧弓着身子站着，叹了口气。
他停下脚步，重新走到垛口前，看着城外逐渐升起的日头，脸上的怒容散去，整个人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周傀收敛了笑意，上前一步，低声问道：“主公，通州如今有石兵马使镇守，属下从旁辅助不会出什么乱子。
四万神策军也已收心归附，确已无后顾之忧。诸葛军师这已是第三次催促，属下斗胆问一句，主公迟迟不愿南归，究竟是在顾虑什么？”
石大壮和兰仁听到这句问话，也都收了看戏的神色，齐齐看向陆沉的背影。
通州守下来了，各州归附，换作寻常藩镇诸侯，此时早就急着大摆宴席、分封功臣了。
偏偏陆沉就像个破落人，缩在通州城里，迟迟不肯回江州府议，甚是怪异。
陆沉双手撑着城砖，望着远处辽阔的原野，语气低沉下来。
“你们觉得江州现在是如何一般景象？”
周傀一愣，拱手道：“乃通江之南的重镇，六州之核心，主公霸业之基石！”
陆沉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当年在黑风寨的时候，大伙凑在一块，每天琢磨的不过是后山坡地收了多少土豆，寨子里还有几坛老酒，能不能去山下购点粮。
那时候，谁心里想着什么，一眼就能望到底。”
他转过身，背靠着城墙，脸色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几人。
“可如今呢？人越来越多，需要掌控治理的地儿越来越大。他们往江州来，每个人身后有自己的想法，都会左右如今的江州之事。”
陆沉揉了揉脸，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们全指着我给个交代，可我自己都还没想明白，如何回去呢。”
城头上一下子安静下来，石大壮握紧刀柄，一步迈出，右拳在胸甲上砸出一声响动。
他凝重道：“陆大人！旁人图什么我不管！我石大壮就是个粗人，当年若不是大人，我也无法回到通州，弥补上心中遗憾！
石大壮永远是黑风寨之人，大人如何绝对，我誓死跟随！”
兰仁也神情一肃，抱拳道：“陆大人，我兰仁，只认陆大人之令！任何人不可撼动！”
周傀更是双袖一抖，深行一礼，头贴着手背：“主公仁厚，心怀万民，傀漂泊半生，始见明主，傀愿为主公犬马，万死不辞！”
陆沉看着躬在身前的几人，愣怔了片刻，随即忍不住笑骂起来。
“行了行了，都起来！”
陆沉摆了摆手，把周傀拉起来，又捶了石大壮一拳。
“我就随口感叹两句，你们倒好，弄得像诸位大人如洪水猛兽来了一样。
我就是想着，回了江州，再想这么清静趴在城头看个日出，怕是没机会喽。”
他伸了个懒腰，挑起眉笑道：“走吧，也是时候回江州了！”
半日之后，通州南门大开。
铁牛率领着一队黑风军亲卫，护着一辆马车出了城门。
石大壮、萧策、周傀留在城头，按照商议之策，神风军重建操练、通州江岸大营屯田都依然需要有人盯着，待局势彻底平稳后，再回江州参与府议。
马车内，陆沉靠在厚厚的软垫上，继续翻开了那本《大虞治要》，身旁是跟随他回江州的贺守成正襟危坐。
车轮轧过官道上的碎石，轻轻摇晃。
陆沉盯着书页上的字，看了还不到两页，眼皮便沉沉地耷拉下来。书册顺着胸口滑落，车厢内很快响起了呼噜声。
……
江州府城，东门。
通往城门的官道宽阔平整，数辆马车组成的一支商队，正被挡在城门之外等待核验身份。
其中一辆马车的车窗帘子被悄悄掀开了一角，黄知微伏在窗边，一双清亮的眸子打量着这座不一样的江州城。
城门口没有兵痞勒索，守城的甲士按部就班查验身份，进出的百姓、客商络绎不绝，连城根下卖茶汤的老翁脸上都带着松弛的笑意。
百姓们的神情，在越州、湖州甚至是苏州的百姓脸上，她已经极少见到了。
黄知微放下帘子，转头看向车厢另一侧。
徐青青一身黑衣，怀中抱着长剑，闭目小憩。
“青青姑娘，”
黄知微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奇。
“江州地界一直都是如此么？这一路行来，竟连一伙拦路的贼匪都未曾遇上，倒真太平。”
徐青青眼皮微抬，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黑风寨本就是天下最大的山贼，江州谁敢为贼？”
黄知微神色一僵，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接话。
徐青青收回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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