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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十六章隔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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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十六章隔屏 (第1/2页)

    真正的封闭感并不是从第一天出现的。最初几天,所有人都把它当成一种临时状态:学校只是晚开几天,六桌只是暂时关门,村口那张旧课桌也只是应急摆一摆。等到第二周过去,原先那些带着“过几天就好”的句子开始越来越少,日历上的日期却一格一格往后走,大家才慢慢发现,真正改变生活的往往不是某个巨大的瞬间,而是原来笃定会恢复的东西迟迟没有回来。县一中的线上课从临时措施变成正式课表,六桌门口那张暂停营业的纸被风吹卷了边,陈叔索性又贴了一层胶带;父亲店里连续几天没有客户上门,桌上的账本反而越来越厚,因为延期的货、没收回来的款和接下来仍要付的费用,都需要重新算。奶奶每天仍问一次什么时候能赶集,后来问得少了,却开始把家里原本准备送人的年货拆开来吃,仿佛承认这个年已经不会按照原计划结束。

    原既白很快发现,居家学习最容易制造一种假的自由。早上不用跑操,路上也不耗时间,他最初觉得一天突然多出好几个小时,可以读图论、看机器学习、补以前想学没学的东西。可真正过了十几天,时间反而开始失去形状。数学课结束以后顺手看一篇文章,回过神已经十一点;午饭后本来想躺十分钟,醒来时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晚上没有宿舍熄灯,也没有秦老师从教室后门走过,很多事情便总觉得还可以再拖一会儿。他第一次意识到,过去那些令人厌烦的铃声、跑操、晚自习和宿管,其实一直在替他们切割时间。一个人真正拥有整天以后,并不一定比被安排的时候更自由,有时只是更容易把一天过成一团。

    秦老师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他没有增加作业,反而在一次线上课快结束时让所有人关掉题目,说这段时间最容易犯的错不是少学两章,而是把“我今天坐在电脑前十个小时”误认为“我今天学了十个小时”。他说完以后没有展开,直接下课。宋弈在小群里说秦老师最近越来越像哲学老师,陈野立即接一句“居家隔离使数学教师发生学科变异”,大家笑完也就过去了。原既白却在当晚把自己一天做过的事情按时间重新写了一遍,才发现所谓“完整的自学时间”里,有将近两个小时花在网页之间来回跳,还有四十多分钟只是为了找一个并不影响理解的证明细节。他没有因此制定一张精确到分钟的新表,而是只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每天晚上关电脑前,写下第二天真正必须完成的三件事。第三天他就发现,这种看起来很粗糙的办法,比那种密密麻麻的计划表更有用。

    江遥的生活则恰好相反。她缺的不是秩序,而是空间。物竞理论课搬到线上以后,她的成绩越来越稳,过去最容易失手的长推导和条件检查甚至开始变成优势。可实验训练迟迟不能恢复,家里能做的那点小实验很快到了极限。她最开始还觉得什么都可以自己搭,后来才发现真正的实验能力并不只是“想办法弄出一个装置”,而是面对不听话的器材、重复测量、噪声、误差和那些看起来毫无道理的偏差时,能不能继续保持耐心。她在家里能把一根线吊起来,却无法让它变成真正可控的实验条件;能用手机录像,却无法知道自己的测量误差到底来自哪里。理论成绩越好,这种缺口反而越刺眼。

    有天晚上,她把一张周测第一的截图发给原既白,下面只写了一句:“毫无感觉。”

    原既白正坐在店里陪父亲理账。白天没什么生意,父亲索性把几笔拖了几个月的应收重新整理出来,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客户名字和金额。看到消息以后,原既白没有问她为什么不高兴,只拍了一张父亲那本旧账本发过去。江遥看了半天,回他:“这是什么?”

    “今天的实验。”

    “?”

    “一个人明明账上有人欠他钱,手里却没钱。”

    江遥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父亲有几笔款理论上迟早会回来,但什么时候回来没人知道;店租、家庭开销和一些已经订出去的货,却不会因为“应收还在”就自动消失。江遥没有把它往冯凯那件事上硬套,只问:“你爸急吗?”

    原既白看了一眼柜台另一边。父亲正在打电话,语气听起来和平时差不多,挂掉以后却在同一个数字旁边又画了一道横线。

    “比他说出来的急。”

    江遥回了一个“嗯”。

    这段对话就停在那里。两个人越来越少把每件事都完整解释清楚,有些东西只是互相放到对方面前,知道彼此看见了,就够了。

    二月中旬以后,县里开始统计小商户受影响情况。六桌依旧没有正式营业,陈叔却每天上午去店里待几个小时。陈野后来告诉他们,父亲把这几个月的房租、食材损耗、家里生活费一项项重新算过,最后第一次主动去找房东谈减租。过去老店倒掉以后,他最怕欠人情,也最怕求人,这一次却在电话前坐了二十多分钟才拨出去。房东最后同意减掉一部分,剩下的延后。陈野讲这件事时故意说得很轻松,说“中年男人商业谈判成功”,周宁却问了一句:“你爸打电话以前是不是抽烟了?”陈野愣了一下,问她怎么知道。周宁说春节前见他压力大的时候就会去后门抽一根。群里安静了几秒,陈野最后只回:“嗯。”

    那天下午,几个人第一次开了一个纯粹为了聊天的视频。不是上课,也不是做项目。陈野把手机架在厨房,边择菜边说;周宁坐在窗边,背景里能看见晾着的衣服;赵峤桌上拆着一只坏掉的路由器,手一直没停;江遥的头发随便扎起来,旁边堆着一摞题;原既白则坐在店里,父亲在远处搬箱子。谁也没有组织话题,前十分钟甚至有点尴尬,后来陈野开始模仿几个老师线上课时卡顿的样子,所有人笑起来,气氛才慢慢松开。

    笑到一半,周宁忽然问:“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好像每天都差不多?”

    没人立刻回答。

    她说自己以前总嫌上学太重复,可现在才发现,真正完全重复的日子反而更难记。过去某一天如果下暴雨、体育课摔了一跤、食堂换了一种很难吃的菜,晚上回忆起来都知道那是“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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