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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十四章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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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十四章风起 (第1/2页)

    除夕前两天,县城里仍然没有多少人真正把那条关于“云津不明原因肺炎”的新闻,当成一件会改变自己生活的事。菜市场照样挤得转不开身,卖春联和糖果的小摊从汽车站一路铺到老百货门口,六桌的年夜饭已经订满,陈叔在后厨提前卤牛肉,陈野蹲在门口剥蒜,一边剥一边抱怨今年回来的人比去年还多。变化只藏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药店里突然多了问口罩的人,几个家庭群开始反复转发真假难辨的消息,电视新闻里“云津”两个字出现得比前几天频繁。原既白父亲从县外取配件回来,顺手带了两包一次性医用口罩。母亲笑他是不是又听生意场上的人吓唬自己,他把口罩往柜子上一放,只说外面人多,备一点没坏处。奶奶拿起一只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这是不是和从前烧煤时捂口鼻的纱布差不多,一家人还因此笑了一阵。

    江遥家收到的信号稍微早一点。她母亲大学同学里有人定居云津,几天前就在老同学群里说,最近医院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呼吸科和急诊越来越忙,让大家春节如果没必要,先别往云津跑。消息经过几层转述到了江遥这里,她最初也只是随口问了句“到底是什么病”,随后在网上翻了一圈,发现不同来源说法并不一致:有人说已经控制,有人说只是普通冬季呼吸道疾病,也有人转发完全无法核实的聊天截图。江遥看了十几分钟便关掉网页,重新去做物理题。对十六岁的她来说,几百公里外一座大城市里的异常,仍然比不上桌上那道做了一半的电磁题具体。直到一月二十日晚间,公开通报第一次把“存在明确的人际传播”说得很清楚,她才真正从书桌前抬起头。母亲把电视音量调大,父亲站在沙发后听了一会儿,随后拿出手机给外婆打电话,说今年先别四处串门,等情况再看。

    江遥坐在客厅门边,没说什么。她原本答应第二天去县城,顺便找原既白。手机里那条“明天下午到”的消息已经打好,她看了几秒,删掉了。几乎就在同时,原既白的消息跳出来:“明天先别过来。”江遥本能地回了一句“你管我”,发出去以后自己先笑了一下。原既白没跟她斗嘴,只说父亲下午路过县城几家药店,普通医用口罩已经开始断货,汽车站的人又特别多,现在没必要往人堆里钻。江遥盯着屏幕,想告诉他自己当然会判断,可最后只回了句“知道了”,过一会儿又补:“你也别乱跑。”两个人都没有提几天前河边那次牵手。那件事仿佛还处在一种很轻的状态里,没有名字,也不急着定义,只是偶尔想起来,会知道有些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晨,消息明显快了起来。学校群先通知寒假期间减少聚集活动,原定年后进行的几场校内集训推迟;中午,六桌第一桌年夜饭取消,客人说老人年纪大,今年全家就在家里吃。下午又退了两桌。陈野最开始还有些不高兴,觉得大家是不是反应过度,陈叔却一句都没有劝,只把订金挨个退掉,把原本备好的部分冷菜重新装进保鲜盒。周宁来取家里提前订的酱牛肉时,看见预订本上一连三个名字被划掉,问这样会不会亏很多。陈叔说菜大多还能留,真正浪费的是前几天已经投进去的时间。陈野蹲在门口算了半天,忽然发现如果再退两桌,这可能是六桌开张以后第一个“六张桌都坐不满”的除夕。他说得有些丧气,陈叔正在切萝卜,只回了一句:“坐不满也得过年。”

    原本约好的朋友小聚也取消了。陈野在群里发了一张空桌子的照片,配字“青春提前终结”,周宁让他少演,赵峤则认真发来一张自己改过喷嘴的小型酒精喷壶,说大瓶消毒液直接用很不方便,这样喷起来均匀。几个人轮流嘲笑他寒假也逃不过做东西,江遥笑完,私下问原既白:“你觉得会严重到什么程度?”原既白正在帮父亲清点年前最后一批货,看到这句话后,本能地想去找数字。他搜了半个多小时,病例数、统计时间、检测口径和各地消息混在一起,有些数字甚至无法判断是不是同一批人。过去的他可能仍会努力画出一条趋势,给江遥一个“大概范围”,可这一次他把几个页面来回看了很久,最后只发过去一句:“现在信息太少,我不知道。”

    江遥看见这句话,没有失望。她太熟悉原既白过去的习惯:面对任何混乱,他总想站到更高处,先找出一个能够把杂乱信息压进去的结构。现在这个人开始真正愿意说“不知道”,反而意味着他比以前更认真。她把电视里听到的几个数字顺手写在草稿纸边上,写完没多久又全部划掉,因为这些数字有的统计到昨天,有的统计到今天上午,有的是确诊,有的还是观察对象,放在同一条线上只是看起来像数据。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做实验时杜老师说过的一句话:一个数字写得再精确,也不代表它知道得比你多。那时说的是测量误差,现在窗外偶尔传来提前过年的鞭炮声,客厅里父母和亲戚却不停刷新手机,江遥第一次觉得,实验室里那些不起眼的训练正在悄悄进入真实生活。

    一月二十三日清晨,云津宣布从当天上午起暂停城市公共交通,并临时关闭铁路、航空和公路等主要离城通道。原既白是被父亲从床上叫起来的。天还没有完全亮,电视里已经重复播放消息。母亲站在沙发旁,看着画面里几乎空掉的车站,第一句话是:“这么大一座城,说不让人出来,就不出来了?”父亲没回答,只把前一天刚买回来的口罩又数了一遍。奶奶慢慢从房间里出来,没有听明白什么叫“临时关闭离城通道”,还以为是哪里下了大雪,问路是不是封了。母亲解释两遍,她才抓到最简单的一层意思:“里面的人暂时不能出来?”原既白点头。老人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他们过年怎么办?”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新闻里正在介绍交通调整、物资保障和医疗安排,字幕一行行从屏幕下方过去,数字都很大,语气也很平稳。可奶奶问的只是过年怎么办。原既白忽然意识到,对一座城市来说,“停止流动”可以是一项公共措施,对里面一个具体的人来说,却可能意味着已经买好的车票不能用了,父母等不到孩子,孩子见不到老人,冰箱里的菜要重新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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