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无耻之徒 (第2/2页)
然响起,是交警队熟人打来的电话。
电话内容让父子二人彻底愣住。
交警那边说:刚刚有个年轻女孩主动去交警队销案,说昨晚车祸撞到的就是她,只是轻微擦破皮,没有任何损伤,自愿放弃追责、不索赔,做完笔录,签字走人了。
挂断电话,人心更沉。
下午,郑鑫开车带着李玉涛前往事发现场。
车子刚停在饭店门口,还未下车,一缕淡香顺着车窗缝隙飘了进来。
李玉涛心头猛地一震。
那味道很淡、很温柔,像深秋夜雨浸透后的桂花香,干净、治愈,能让人瞬间松弛、心神迷离,温柔得让人恍惚,生出一种记不得来路、忘不得自我的迷障感。
可在这温柔香气的末尾,藏着一丝极淡、极细、极冷的腥气。
像是皮毛沾水之后,微凉贴风的腥味。
一香一腥,温柔裹野性。
李玉涛推门下车,唇齿轻吐两个字:
“狐狸……”
声音太轻,郑鑫没听见。
郑鑫还在认真给他指认昨晚的位置、人群站的方位、车辆撞击的地点。
可李玉涛心思根本不在现场痕迹上。
事发已经一夜,此地依旧残留如此清晰浓郁的气息,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现场,早已无查的必要。
李玉涛转头对郑鑫道: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在这边转转。这村我认识个熟人,我去他家歇会儿打听点事,晚点再去你家。”
郑鑫一头雾水,却也只能点头,驱车离开。
郑鑫走后,李玉涛却没有去什么熟人家,因为他在这里根本就没什么熟人,而是独自踏入了田间。
他循着气息和踪迹一路追踪,半虫不栖、草柄外翻、土表干涩、起身嗅腥的宽度只有不到一米,俯身闻土,起身辨气,一路向北。
‘
穿过东贾庄东北角洼地、杂树林,此处气息杂乱驳冗,不止一股灵物痕迹。在这里他绕了两个小时,辨层、分迹、溯源,这里可能存在群居作祟,却始终找不到巢穴据点。一阵风吹过,却又好像只有几只野狗来过。
实在没办法了,没有任何结果,继续一路穿过陈坟村东侧小路、跨过西支河、踏入河城街地段,街道人车繁杂,尾气、烟火、人流气息彻底掩盖灵迹,线索一度完全中断。
直至再次离开街区、踏入田野,那股桂香裹着些许腥的味道再次浮现,且比路南更加浓密、繁复。
他转而向东。
东侧视野开阔,远远能看见献王纪念园、献县汉墓群。
可这片古墓龙脉之地,气场清正肃穆,隐隐在向外推攘异常气息,将所有兽迹、气味、信息素,尽数向北逼压。
李玉涛顺着被排挤的气息一路追至西八册屯村西部、汉墓群正北。
最终,他锁定了目标区域。
出乎他意料的是,此处并非荒淀、坟冢、老窑、破庙。
眼前,是一片普通民居。
农场路西侧,一小块安静的农家院落,其中一户屋檐下,挂着一盏红灯笼。
那灯笼透出的红光不艳不俗,带着一种温润的色泽,光影浮动间,竟和他一路追踪的香气缠缠绵绵、色味相融。这就太奇怪了,但是对于他来说也不奇怪,任何一个地方,一旦色泽能让人感觉到气味,那就不是正常的地方。
前方玉米青纱帐茂密浓密,无法穿行。李玉涛看见西侧一条笔直小路直通北边,便转身向西踏上小路。
而此时,天色已彻底漆黑。
’
刚上路,远处小路上就有手电光亮明明灭灭,朝他这边移动。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腥味混着清甜的桃花香扑面而来。这和一路寻来的味道不一养,路上的你不仔细,感觉不到。这里的味道浓烈的让人肺腑难适。但只出现了一瞬间。
路左是黑幽幽树林,路右是无边玉米地。
手电光越来越近。
李玉涛在口袋里一摸,掏出一枚钉刀,抬手甩出,稳稳钉在左侧路边的杨树上。
做完动作,他抬步径直朝前走。
但是很快特殊情况就出现了
他大步疾走十几分钟,脚下道路笔直,可远处那束手电光,距离分毫未变。
与此同时,右侧玉米地整片秸秆里似乎在有人穿行,偶有大片摇晃,沙沙声大作,像有东西在躁动不安。而西侧林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兽类嚎叫,紧接着,树林里飘来几声若有似无的女人冷笑。
“胡搞什么?小树林都没三亩,叫唤个啥?”
李玉涛脚步未停,丝毫不受周遭干扰,继续沿直线前行。
又走十余分钟,他目光一侧,看见了方才自己钉在杨树上的那枚钉刀。
原地绕圈,鬼打墙。
李玉涛低声笑了:
“好玩儿,哈哈,打我墙?这算啥?狐打墙?专业不对啊……”
话音落,他即刻掐出金光诀,口诵《金光神咒》,脚下踏禹步,步伐看似凌乱飘忽,实则步步合星象、步步破邪祟。
没走出几步,耳边忽然传来哗啦啦一片脆响。
身侧有几片玉米叶,竟像玻璃一般,寸寸碎裂、簌簌落地。
眼前迷障瞬间破尽。
头脑一个回神
他已然站在一片排列整齐的人工小树林边缘。
回望来路,方才的诡路在西侧百米开外,是一条南北路,而自己现在在这条路的西侧,足足偏离五百余米。
小树林黑棋的东部,似乎是一个庞大的而且是那种老式的土打墙简陋牛棚。
背后是老树盘根畸长、荒草缠生的荒土坑。
而那盏明明灭灭的手电光,此刻正停在牛棚前方。
“谁啊?”
一道女人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温和却带着警惕。
李玉涛没有吭声。
他知道,声音的主人,会主动过来。
片刻,光影晃动,手电照来,光束落在他脸上。
黑暗中,一张女人的脸缓缓浮现。
看着三十四五岁年纪,骨相端正、眉目清雅,自带一股沉静内敛的气质。五官精致耐看,凤眼含润,鼻梁端正,下颌线条利落,明明是极出彩的容貌,却搭配着朴素陈旧、贴合农家日常的衣衫,夜色掩去细节,却遮不住她沉淀的风韵,只是这身乡土装束,衬得整个人说不出的违和。
“你是谁啊?大半夜来这儿干啥?”女人再次发问。
李玉涛淡淡回:“我半夜来这儿,能有你危险?”
女人语气笃定:“这是我家地,那边民房就是我家,我有什么危险?倒是你,半夜来我家地里干嘛?”但是她说完就发现,李宇涛的话一语双关。
李玉涛看着她,缓缓开口:
“哦,是来跟您说事的,您家是不是有个姑娘啊?俊俏好容颜,最近呢,老在沧州市里转,认识不少男孩子,咱不管是貂蝉思吕布,还是阎婆媳坐楼想张三,一对一还行,一对多呀,事儿就多,是吧姐?”
“哦,呵呵这事啊,这事我知道了,姑娘我已经接回来了,以后也不会再去市里了,敢问师傅贵姓啊?”
“李,李玉涛。”
“哦,呵呵是李师傅啊,久仰久仰,这家里边人多不太方便,也不能让你进家里喝口水,这村里土路路况又不好,但是您还是来到了,说的又我家里的事,不能让您白来李师傅,您在这等一下啊”
女人转身折返。
他心想:“久仰?跟我久仰什么劲?还不是不想多惹麻烦。”
李玉涛环顾四周,心想自己这来到了,看起来其他一切还正常,趁着现在她可能去拿东西,自己就开始脑补这里的画面:远处那盏红灯笼,可能入夜就亮。光不晃,却红得像一颗陈年朱砂,慢慢洇开在檐角。那屋子应该有年头了,白天看砖缝里长着蕨,门槛被踏出弧形的凹——像一张闭着的嘴,不说话,但你知道它含着一口井。风过时,灯笼不摇,只微微转一下,像有人用指尖拨了拨灯芯。
脚底踩着的才是真东西。林地里的土是松的,平时踩下去应该冒潮气,腐叶层里裹着碎骨、断羽、几粒发了黑的野果核。牛棚矮,顶子塌了一角,草料槽里积着雨水,倒映出半个月亮。老土坑更不用说,坑底沉着碎瓦、断镰、一只绣鞋的底——全都烂了一半,又全都活着。
“呵呵……”
片刻后,女人去而复返,怀里抱着两坛封好的老酒。
“李师傅,这点心意您收下。夜深了,我不留您,小女的事,您放心,以后不会再出现了,茶余饭后,您普通叙事一番,把外面的故事给圆圆。”
夜色微光里,李玉涛看清她尖尖的下巴、通透的凤眼,即便黑夜笼罩,依旧灵气暗藏。
他轻声叹道:
“天下太平,虽然可能即将进入吃人口红利的时代,但是,一家老小,户口多……生活压力也大呀。
女人语气低沉几分:
“过不了多久,家里,就只剩小女一个了。
李师傅,我跟你说实话。
我闺女幼时坠崖,侥幸被人救下活命。她长大之后一直记得恩情,心念报恩,只知道恩人在沧州城南地界,却无名无址,只能四处游荡瞎找,你能明白吗?”
李玉涛心想:“这半土不洋的话术,小时候?哦,也对,她闺女小时候,别人都可能投胎几世了。
他开口:“漫无目的找人,终究会添乱啊。”
女人继续道:
“找到啦,昨天晚上出了个小事故,我闺女往家跑,在河城街就晕倒了,有个小伙子救了她,他们两个在前些日子就见过,那男孩子家里有家坛,有庇护,所以我姑娘确定不了,但还是给他留了一只手镯。并且按规矩,他们不能相认,因为……因为……呃……不是一路人。”这个女人在黑暗中说话,到了关键地方有点犹豫:“但是今天也认了,人家救了她两次,昨天晚上把她带回了献王路那个小陈庄回迁楼,就是那个花卉市场上班的男孩子家,李师傅呀,你来说说,两次搭救,这算是缘分吧”?
李玉涛郑重提醒:
“缘分可以承,尺度,一定要把握好。”
女人抬眼望向远处那盏红灯笼,低声道:
“您看见那红灯笼了吧?我把他们两个都接了过来,那男孩现在就在我家,陪着我家老人说话呢。我们本无所谓因果牵绊,怕的是——这男孩子,这辈子要受苦。真认下这门牵扯,他们这一生,顶多能见三四面。再多一次,都伤身、折运、乱命数。”
李玉涛冷声道:
“既然懂规矩,就让人家安稳过日子。结缘控制个深浅,你别把人家吃了就行。”
女人笑意微敛:“李师傅这话太重了。再说,您今晚回去的路,怕是更不好走了。”
“吓唬我?”
“哪儿有啊?呵呵。”
女人抬手,轻轻拍了拍酒坛盖子,放了个东西上去。
“这是我祖传的簪子,戴了许多年。
李师傅,今后小女若有难处,还请您多担待、出手相助。”
李玉涛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才说话:“就一支簪子?”
女人一顿,立刻会意:“我懂,我懂。”
……
次日凌晨。
天微亮,薄雾未散。
李玉涛走出献县君祥大酒店,此地正是小陈庄回迁楼片区。
如约的时间里,他看见了那名少女,还有小伙子。
女孩手腕戴着那只厚重金镯,亲昵地挽着小伙子的胳膊,两人并肩而立,模样温柔幸福。
只是小伙子,眼圈有点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