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等一背着老母 穿行于山林之人 (第2/2页)
脸,众人清楚,此人一旦再起,弊大于利。
于是县衙布下圈套,等候他再次出手。
没过多久,先前给周懋送过两回消息的人,暗中奉知县之命,再度寻上门。
前两次消息皆是实情,帮周懋小赚几笔,周懋放下少许戒备。
这一回,线人带来的消息是:城郊一户农家老父新丧,留下数顷肥田,由一对兄弟共有,田契并未写明分割。兄弟二人本就心存嫌隙,正是从中谋利的机会。
周懋曾经亲眼看着自家万贯家财一朝消逝,栽过倾覆性的跟头。
吃过这般大亏,他行事处处设防,就算是相熟之人送来的消息,也绝不轻信。
听完这番说辞,他并未贸然动手,暗中托人四处打探,反复核对田亩位置、兄弟之间的矛盾,逐项核实无误,才认定此事不虚,动了心思。
随后分头拜访兄弟二人,暗中挑拨,兄弟本就隔阂深重,经他几番挑拨,矛盾越积越深,终于撕破脸面,为田亩之事闹上县衙大堂。
二人当堂对质,互相控诉,争执之间口无遮拦,先后抖出周懋暗中挑拨、许诺分田的内情。
周懋奋力辩驳,称两兄弟怀恨诬陷。
知县面色不改,一声吩咐,传证人上堂。
便是这个数次给周懋递送消息的线人,自堂侧耳房走入大堂,跪伏在地,当庭供述:他亲耳听见周懋谋划如何搬弄是非,借兄弟争端瓜分田土。
线人的证词,与两兄弟口供对应,三份证词相互印证,挑唆构陷、教唆兴讼的证据,无可抵赖。
知县深知此人心术阴毒,擅长搬弄是非,一山不容二虎,若是留在此地,难保来日会比自己还要阴险。
当庭宣判,将周懋流放蛮荒驿所劳作,终身不得返回沂水。
途间……
客栈二楼窗口,杜哲与李沧海看完这场公堂审案。
证道已得答案,二人收拾行囊,离开客栈,骑马出城,沿着官道走向沂岭。
晚风卷起路边干草,在马蹄边打旋。
李沧海勒住马缰,回头望向沂水县城朦胧的轮廓,语调清浅,藏着悲悯。
“一场试炼,人间起落尽数翻转。陈厚陷进漩涡,伤了腰腿,无力耕田,赤诚熄灭。周懋精通阴诡算计,玩弄人心,终被贪欲反噬,流放远土。世事这般,想来总叫人心下怅然。”
杜哲望向前方那连绵起伏的沂岭:
“这终究是一场人间劫难。可所有抉择,皆是陈厚自己选下。”
“他尝过坐拥宅院、妻子大病痊愈的日子,也甘愿活成自己曾经厌弃的模样,最终吞下财富带来的祸殃。”
“至于周懋,当真为我们展示了苦难各有不同,富贵千篇一律。只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县令,终坠自己织就的罗网。”
杜哲遥遥望向城内,目光落向陈厚那间破旧草屋,屋内幼子尚在熟睡:“我已为陈厚家中那四岁稚子提升根骨。这孩子已有麒麟之资,算作补偿。”
李沧海道:“你果然能为他人种下天资!”
杜哲点头:“操弄他人命运,总要付出代价。”
“你千里赶来,只为这场证道?这不似你素来所为。”
“还是你懂我,我来此地,是等一位背着老母,跋山穿行于山林之人……嗯……说他算人,倒也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