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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断桩下的三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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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断桩下的三条线 (第2/2页)

  他找周美玲要了县里的人事底细。带队工程师的履历一行一行看下去,七九年,从省航运局借调。

    省航运局。贵记线上的老窝。

    官船是替另一条线提前定位的。

    秦川连夜发了话。合作社组织了几十条小舢板,摸黑下锚地,围乱石区铺了一圈麻袋,装满碎蚌壳。

    第二天官船扫过去,屏幕上全是杂波。工程师在驾驶室站了半个钟头,一句话没说,下令换锚位。

    周美玲在滩上听民兵回报,笑了。

    “有人比他们先懂这片水。”

    大潮前三个时辰,渔船靠滩,下来一个中年人。

    出示调令,钢印,省航运局稽查科,要求封存拍卖账目,带走三名“涉嫌走私”的戒指持有人。

    周美玲接了调令,只扫一眼,手指点在他袖口附近。

    “骑缝章是真的。编号是伪造的。八三年,稽查科还没设这个编号段。”

    那人的脸僵住了。

    僵了两秒,他不装了,转身回船,调令也不收回。快艇调头,绕到锚地外海,熄了灯,停着。

    狗急跳墙了。环环相套的对手,开始用假公文抢人。

    四套潜具齐了。

    人是四个。秦川,林秋月,陈九指遗孤,还有一个死活要跟下去的哑孩子。

    女人先反对,压手势比划了半天,孩子不动。老账房也拦不住,最后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铜翻铃,给孩子挂脖子上。

    “南洋冰鲜舱的规矩。水下遇险,拽三下。水面的人听得见。”

    孩子点头,点得很用力。

    胡大海把自家小机帆开到断桩背风处压阵,嘴里念叨老话:“下水的人,得有个岸上的根。”念完往海里啐了一口,又觉得啐错了地方,自己嘀咕了半天。

    大潮回涨,秦川带哑孩子先下。

    水下浑。潮汐感知全开,断桩在“看”里立起来,桩身内侧刻着一圈密密的刻痕。不是水文刻痕,是航线。一路刻下来,指向外沟。

    金陵丸真正沉的地方不在锚地。在更深的外沟。断桩锚地只是当年过舱的地方。

    乱石堆扒开的时候,孩子在他边上,手指点在石缝里,一指一指排着数。数到第七块,露出樟木匣一角。徽记成对,和戒指内侧的半个姓氏,严丝合缝。

    匣子刚离底,两条黑影摸上来了。

    老式重潜装具,铜盔,压铅。贵记雇的水鬼,早埋伏在锚地外侧。

    林秋月和女人双刀入水拦。水下的打没有喊话,没有水花声。拽铃,手势,短刀磕在铜盔上,闷响传不出三丈。

    哑孩子拽了三下。

    铜铃在水里响,又急又短。秦川回手,感知里那水鬼的位置、呼吸的频率、右手拔刃的角度,全摊在掌心。他贴着浑水绕过去,一记肘击撞在对方面窗上。

    玻璃碎。水鬼弃了装具,浮上去了。

    另一个见势不对,也走了。

    水上两条机帆船,一条都没动。这不是官船的手,是贵记私底下的手。

    可以在水下打。官船装看不见。

    ——回滩头,四个人踩着夜潮往岸上走。匣子抱在秦川怀里。

    快艇探照灯柱,钉在滩头。

    省航运局稽查那个男人,从艇上下来,站在灯光里,【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水一样平地抬袖子。

    小指上,一枚船用戒指。完整,没磨损。

    四枚之中,最完整的一枚。

    “你们翻出来的东西,”他说,“给我看。”

    秦川没跑,也没把匣子往身后藏。

    他当着来人的面,把蜡绢卷缓缓展开。指腹按在省城那个码头节点上。

    “贵记翻二十年账。你们翻二十年船。就为了这个码头,八几年要接线的那条新航线。对不对?”

    “对不对?”他又问了一遍。

    探照灯后头,男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滩上所有人,包括林秋月,都没料到的事。

    他抬手,摘下小指上的戒指。摆正。放在秦川摊开的掌心。

    四枚戒指,齐聚一人之手。掌心贴着金属,潮汐感知陡然共鸣,嗡震。

    外沟深处,那条沉了四十年的铁壳,在水底发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回应。

    很轻。很长。

    有什么东西,刚刚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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