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皆不及她一念 (第2/2页)
汉帝垂下眼眸,胸膛起伏。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掌心布满了握剑挽弓磨出的老茧,手背皮肤干瘪枯槁,青筋隆起如枯藤。
这是凡人的手。这是一具正在腐烂、正在衰竭的肉躯。
可如今,通向太清仙境的钥匙,是活生生走在长安城里的一个人。
“原来如此。”
汉帝低声呢喃,嘴角缓缓勾起,眼底深处,翻涌起滔天的情绪:“她身在长安,混迹凡俗,懵懂不知天命。”
“而朕千秋求仙,终局,只在她本心一念。”
汉帝收回远眺虚空星河的目光,面上所有的躁狂在刹那间沉淀下去,重新化作那副深不可测的帝王之相。
“今夜祭事已毕。众卿退下。”
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宛若留,朕尚有话要问神君。”
“唯。”
公孙卿按捺住胸中翻江倒海的激动,与坛下肃立的九卿百官依次躬身,倒退着缓缓步下圜丘。
火光渐渐拉长了群臣退去的影子。高台之上,仅剩下立于寒风中的天子,与负手敛眉的宛若。
“宛若。”
汉帝没有回头,只是凝视着青铜鼎中跳跃的幽白火苗:“从前朕向外求索。求神、求药、求星辰庇佑。”
他缓缓抬手,抚过腰间那枚雕琢着蟠螭纹的佩玉:
“从今往后,所求换了方向。”
“不再急着寻访捕捉,不可用帝王威势逼迫。朕要做的,是让她心甘情愿,打心底认可朕这个人。万里江山、赫赫功业,皆不及她一念。”
他转过身,深邃的双眸倒映着整片关中平原的暗影:
“若得她真心相许,便可超脱凡躯,飞升太清。”
“若是不得,纵使朕坐拥四海,服食无数仙药,终究难逃老死,归于尘土。”
这位雄才大略的千古一帝,闭上了双眼,自嘲地笑了一声:“半生争天夺寿,往后,要为这一份真心,慢慢修持。”
宛若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只要刘彻把沈莹视作需要“真心感化”的引渡天女,他就绝不敢轻易动用天子雷霆,更不敢强行将沈莹拘入后宫。
“陛下。”
宛若抬眸:“切不可凭异象大肆搜寻。”
汉帝指尖轻捻玉珮,沉吟片刻,点头道:“不可强寻,不可惊扰。”
他凝视着宛若,眼底掠过帝王的疑忌:“朕明白了,不必遣人四处探查踪迹。”
“往后你侍奉神君,但凡这女子身侧有异动、或是天道再有征兆,只私下密报于朕,万不可让旁人知晓此事,包括公孙卿。”
汉帝停顿了一下,语气森冷:“天机外泄,仙契有损,其罪在九族。”
“臣遵旨。”
宛若敛衽行礼,袍袖在夜雾中垂落。
甘泉宫下的汉白玉长阶上,白雾弥漫。
公孙卿手中攥着那卷占候竹简。他眼角眉梢尽是掩饰不住的自得之色。
今夜这一出“仙眷伴龙”,不仅彻底坐实了他在汉帝跟前第一方士的尊荣,更直接将天子求仙的狂热推向了顶峰。即便神君之言将飞升关键归结于天女本心,但只要天子还在求,他公孙卿在这未央宫里,便永远有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