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送水的是收保护费的人 (第2/2页)
完了。
他把笔放下。
那个人没有走。
他站在桌子前头。
二十几秒。
“还有事么。”陈九斤说。
那个人看着他。
“没有。”
他转过身。
九点十六分。
他走了。
他走的时候,两只手空着。
他左手手腕上有一只表。
表带是布的。
陈九斤把笔拿起来了。
他在那一行后头添了四个字。
左腕布带表。
他没有再写别的。
排队的人还有七个。
陈九斤站起来了。
“各位。”
“我说一句。”
“今天这张桌子上只办一样事。”
“收水,记账。”
“别的事今天不在这张桌子上办。”
“谁送来的水,我们收。”
“姓什么,我们记。”
“不问别的。”
他坐下了。
“下一个。”
大门里头。
今天完了。
“今天多少。”
“车九辆。”
“散着送的六十一个人。”
“一万八千四百升。”
“昨天四万六千二百。”
“今天一万八千四百。”
“少了一多半。”
陈九斤在本子最后写了一行。
六点二十四分。
今天比昨天少。今天一万八千四百,昨天四万六千二百。
他没有写别的。
一号楼三层。
段豹坐在床沿上。
“九哥。”
“嗯。”
“你知道他是谁。”
“今天早上他手腕上那只表我看见了。”
“布带的。”
“昨天夜里那三个人说的那一样,今天对上了。”
“三样都对上了。”
“那你知道。”
“我知道。”
“你不问。”
“不问。”
“为什么。”
陈九斤把本子翻开了。
“他去年冬天来我们楼收过三回钱。”
“那三笔在旧账第六本上。”
“第二百九十二天在那条街上,我把那三笔念了。”
“念的时候我不知道是他。”
“可我念了。”
“那三笔算过了。”
“今天这两桶是今天的。”
“两笔不搅在一块儿。”
段豹没有说话。
“搅在一块儿,往后这本子就没有人信了。”
“今天我要是问他一句‘你是不是收过我们的钱’——”
“旁边站着七个人。”
“七个人听见了,往后他们送水的时候就得先想:我送了水,他会不会翻我的旧账。”
“想这一样的人,第二天就不来了。”
八点五十三分。
段豹抬起头。
“那他为什么来送水。”
“我不知道。”
“你不想知道。”
“想。”
“那你怎么不问。”
“因为我今天问了。”
“他明天就不来了。”
第二百九十六天,早上七点十一分。
园区大门。
那个人来了。
两只桶。
他没有说话。
他把桶放在桌子边上。
他把本子拉过去。
他翻到昨天那一页。
他找到自己那一行。
他在那一行末尾,用笔画了一道。
一道短的,横的。
他把笔放下,走了。
陈九斤看那一道。
他没有问那一道是什么意思。
他在自己的记录上添了一行。
第二百九十六天早上七点十五分,翟满金第三回送水,两桶,未说话。他在自己那一行末尾画了一道横的。什么意思,我不知道。
一号楼三层。
桌上摊着三张纸。
“三天。”
“第一天四万六千二百。”
“第二天一万八千四百。”
“今天九千六百。”
“加起来七万四千二百。”
九点四十三分。
“一人一升半,一天四千五百。”
“七万四千二百除四千五百。”
“十六天。”
“一人两升半,一天七千五百。”
“九天多。”
段豹把这两个数写下来了。
“九哥。”
“水这一样,往后半个月不用愁了。”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他把本子往前翻。
他翻回第二百七十六天那一页。
那一页第一行底下有一道横线。
那一行写着:这个地方没有法院。
底下空两行,页边有一道竖线。
竖线右边写着:一样东西认数,又不许人看,那它就是这地方最值钱的东西。
那道竖线到今天还没有描粗。
“水这一样,是解了。”
“可有一样,从第二百七十六天到今天,二十天。”
“一点也没有动。”
“哪一样。”
“那本册子。”
“我到今天,一页也没有翻过。”
“我把我的本子留在他桌上了。”
“他那一本——”
“我一眼也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