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草稿纸反成徇私铁证 (第2/2页)
前后笔迹虽有差异,但破题立意、用典结构完全一致。
全场哗然。
“这……真是一个人写的。”
“草稿当然会潦草,正式卷子谁不好好写?”
“陈家这是诬告啊。”
陈锦脸色铁青,折扇差点掉在地上,他攥着扇骨,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昭转向魏崇安,拱手。
“大人,陈家能在放榜前拿到特定考生的草稿纸,只有一个可能——同考官陈渊在阅卷时就已经锁定了这几份卷子,并提前通知陈家去搜集证据,企图在放榜后构陷。”
他停了停,直视魏崇安。
“这不是舞弊,这是徇私枉法。”
魏崇安拍案而起,茶盏都跟着颤了一下。
“陈渊,你身为同考官,竟行此等龌龊之事!”
他扭头对衙役道。
“将陈渊暂时革职,听候学政大人发落。陈锦私通书吏,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陈家叔侄面如死灰。
陈锦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额头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陈渊瘫软在地,双腿发软,衙役上前按住他肩膀,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林昭刚要开口道谢,陈渊突然抬起头,那张脸惨白得吓人,盯着站在林昭身后的沈玉堂。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笑,带着股拼命的劲儿。
“魏大人。”
魏崇安皱眉,手搁在案几上没动。
“都已革职,还有何话说?”
陈渊撑着地往前爬了两步,手指扣住青石板缝隙,指甲都扣裂了,渗出血丝。
“草民还有一事要禀。”
他抬起手,手指颤抖着指向沈玉堂,那根食指抖得厉害。
“此人沈玉堂,乃南昌府罪官沈鹤鸣之子,三代罪籍不得科考。林昭让他混入考场外辅导考生,已是违规。”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堂外百姓的嘀咕声都停了。
林昭心脏猛地一沉。
沈玉堂脸色惨白,双拳攥紧,指甲扣进掌心,血丝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站得笔直,却像随时会倒下去。
方竹青、周大有、马平川几乎同时上前半步,挡在沈玉堂身前,钱粟和孙思源也跟着靠过去,六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把沈玉堂护在中间。
魏崇安脸色凝重,盯着沈玉堂看了好一会儿。
“此事当真?”
陈渊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邸报,纸张已经旧了,边角磨损得厉害,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元和六年,南昌通判沈鹤鸣贪墨盐引案,判流放三千里,子孙三代不得科考。邸报在此,大人可查。”
他把邸报举过头顶,手抖得厉害,纸张在空中晃来晃去。
魏崇安让衙役接过来,展开看了几眼,眉头拧得更紧了。
堂外百姓炸开了锅。
“罪官的儿子?”
“那可是重罪,三代不得科考。”
“林昭怎么敢让他参与科场的?”
林昭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魏崇安。
“大人,沈玉堂确为罪籍之身,此事学生从不讳言。”
他停了停。
“但——”
这个字说得很重,堂内又安静下来。
“其一,沈玉堂并未参加府试,贡院名册可查,上面没有他的名字。”
林昭往前走了一步。
“其二,律法只禁罪籍应考,未禁罪籍之人求学自修。他在考场外帮我整理经义笔记、辅导学生温书,并未触碰红线。”
陈渊趴在地上,嘶哑着嗓子喊。
“他帮你辅导考生,这就是参与科场。”
“辅导和应考是两回事。”
林昭看向魏崇安。
“若说辅导就算违规,那天下私塾先生、书院山长,是否也要查三代?沈玉堂没有进贡院半步,没有接触过任何考卷,只是在客栈里教我的学生读书,这不违律。”
魏崇安沉默了。
他让衙役取来贡院名册,当场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把名册合上。
“名册上确实没有沈玉堂。”
他抬起头,看向沈玉堂。
“律法虽未明禁,但罪籍身份敏感,沈玉堂不宜继续参与科考相关事宜。”
魏崇安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从今日起,你不得进贡院百步之内,不得在考场附近逗留。若再有牵连科场之举,定按律严惩。”
陈渊瘫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衙役按住,拖了出去。
陈锦跪在地上,看着叔父被拖走的背影,整个人像丢了魂。
衙役走过来,把他按在长凳上,板子扬起来,啪地一声落下,陈锦惨叫出声。
二十板子打完,陈锦脸色惨白,嘴唇咬出血,被人搀着往外走,脚底下打飘。
堂外百姓开始散了,议论声渐渐远去。
林昭带着六个人出了府衙,阳光刺眼,沈玉堂站在台阶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先生,是我连累你们了。”
他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林昭摇头,伸手按住他肩膀,那一掌落下去,沈玉堂抖得厉害的肩膀总算稳住了。
“陈家这招早晚要出,今天不过是提前摊牌。好在知府没赶你出城,接下来院试备考,咱们换个法子。”
他转身看向五个人。
“离院试还有一个月,这段时间沈玉堂不能露面,但该学的一样不能落下。”
方竹青点头。
“先生放心,我们记住了他教的所有东西。”
马平川也跟着点头,那双眼睛亮得很。
“我、我不会忘,一个、一个字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