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陈家少爷的冷汗 (第2/2页)
这话,只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三场全部结束,接下来就是等。
等糊名,等誊录,等阅卷,等放榜。
内帘阅卷室。
所有考卷经过糊名、编号、朱笔誊录三道工序之后,原卷锁入密室,朱卷按编号分批送入内帘。
从这一刻起,阅卷官面前只有文章本身,没有名字,没有籍贯,没有出身。
理论上是这样。
正主考豫章知府魏崇安端坐主位,面前摆了一摞朱卷。同考官陈渊坐在副位偏左,另一名副考坐偏右。三人各分一批,先筛后议,最终合议定等。
陈渊翻开面前第一份朱卷,看了破题。
“兄弟之伦,天经地义,郑伯之于共叔段,忍辱含仁……”
他把卷子翻过去,提笔在右上角批了个“落”字。
第二份。
“庄公隐忍,以全兄弟之大义……”
落。
第三份。
“春秋书法微言大义,郑伯克段,克之一字含褒贬……”
还是那套。
陈渊连看了十份,眉心的褶子越拧越深。
全是一个路数,一个调子。破题正面论孝悌,承题引《春秋》书法,起讲歌颂庄公隐忍守礼。连用的典故都大同小异,不用看名字就知道是从市面参考书里硬套出来的。
格式倒是工整。
可这种东西看三篇就腻了,看十篇连提笔的兴致都没了。
陈渊放下笔,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今年泄题泄得太狠,满场一个调子,能出彩的文章少之又少。
不过没关系。
崇文塾那几个孩子,是伯清亲自带着精雕细琢过的,同样是正面破题,但用典更精、行文更雅、格式更严。在一堆粗制滥造的仿品里,那几篇想不出挑都难。
他又翻开一份。
只扫了破题第一句,翻卷子的手就停住了。
“庖丁之解牛也,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庄公之待共叔段,亦犹是也。不急于刃,先顺其理,知其节而后发,族解而不以为劳。”
陈渊把茶盏搁下,腰板挺直了。
这破题不走正面歌颂的老路,也没有剑走偏锋的野气,而是从《庄子·养生主》切入,以“庖丁解牛”喻庄公处理骨肉之变的手法:顺理而行,知节而发,不蛮不躁。
古意盎然,气度从容。
他往下看承题,引《管子》论“因势利导”;看起讲,用《尚书》“允执厥中”收束,全篇经典层叠却不堆砌,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
最关键的是,没有一个字带市井俗气。
陈渊把整篇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今天翻的所有卷子里,就这一篇让他想看第三遍。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崇文塾的学生名单。
能写出这种水平的……陈锦。必定是陈锦。那孩子跟着伯清读了三年《庄子》,这种以道家典故入八股的手法,正是伯清的路数。这回怕是超常发挥了。
陈渊提笔,“荐”字还没落下去。
“荒唐!”
主位上,魏崇安把手里的朱卷拍在桌上,茶碗都跟着颤了一下。
陈渊抬头看过去。
知府脸色铁青,手指按在那份朱卷上,指节因用力泛白。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竟敢写在府试考卷上!”
陈渊放下笔,眼神扫向知府面前那份摊开的卷子。
只看到了破题的头一句:
“郑伯克段,世人皆曰庄公之仁。然庄公之忍,非忍也,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