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七个定时炸弹 (第2/2页)
五个人,三个有脑水肿征象。
贺知舟没有停,二级的患者已经在门外排上了。
门诊那台CT也在同步运转,林婉清在那头盯着,每出一张片子就拍照发到临时工作群里。
四十五分钟,十六个人全部扫完。
贺知舟把两台CT的结果汇总在一张表上,油性笔在数字后面画圈。
一级五人中三人脑水肿。
二级十一人中四人脑水肿。
总计七人。
七个定时炸弹。
宋清河站在他身后,把那串名字抄到记录本上,写到第七个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重重按了一下。
“七个人,如果继续按食物中毒治疗,没有甘露醇降颅压,没有络合剂驱排,他们随时可能像张德明一样发作。”
“不是可能。”
贺知舟把表格折好,“是一定。”
“区别只是今天还是明天。”
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踩地砖的声音,节奏比平时慢了很多。
季向东出现在CT室门口的时候,手里没有搪瓷杯,没有排班表,老花镜也没戴。
他的脸色是灰白的。
不是生气的白,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之后的白。
他显然已经看到了结果。
临川一院的影像系统是联网的,CT室出的片子在任何一台工作站上都能调出来。
他在自己办公室里看到了那七张片子上的脑水肿征象。
走廊里的空气绷了一下。
宋清河下意识退了半步,陈磊的手臂抱在胸前,拳头攥紧了。
季向东走到贺知舟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的喉结滚了两下,嘴唇开合了一次,发出的声音比贺知舟预想的要小得多。
“接下来怎么做?”
五个字。
没有“贺医生你越权了”,没有“这个事我需要请示”,没有“等省里结果出来再说”。
陈磊的拳头松了,又攥紧了。
宋清河盯着季向东的侧脸,看见他鬓角的白发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贺知舟没有冷嘲热讽。
没有“赵主任的手是用来数钱的吗”那种毒舌,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他从帆布包里抽出一份手写的A4纸,递过去。
纸上的字迹工整,一看就是提前写好的,不是刚才临时赶的。
分级治疗方案。
第一级,七名脑水肿患者,立即收入ICU或临时监护病房,甘露醇降颅压,络合剂到货后同步启动驱排治疗,持续脑电图监护,备亚低温设备。
第二级,其余已发病患者,谷胱甘肽保肝,密切监测神经系统症状变化,每六小时评估一次意识状态,出现任何头痛加重或肢体抽搐立即升级处置。
第三级,轻症及疑似暴露者,留观,定期复查。
季向东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纸面在他手指间微微发颤。
“ICU只有六张床,李建军和张德明占了两张,还有四个之前收治的重症。七个新增的脑水肿放不下。”
“急诊抢救室改临时监护区,搬四台床旁监护仪过去,我跟马院长协调设备。”
季向东点了一下头,把方案单对折,夹进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
他转身往走廊那头走,背影比来时矮了半截。
走了五六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贺医生,这三天的事,是我判断失误。”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走廊里的白炽灯听的。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越走越快,消失在急诊办公室的方向。
陈磊吐了一口气,肩膀松下来。
“他认了?”
贺知舟没有回答,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冷链样本十点半到江城大学,定量结果明天上午出。
苏半夏调的络合剂第二批今天下午能到,七个新增脑水肿患者最迟今晚必须用上。
ICU改造、设备调配、人员排班,所有事情必须在六个小时内全部落地。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让他不安的东西。
他把手机翻到梁文博的对话框,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
精达电子的四号车间,此刻灯火通明,第二班的工人正在换工装上岗,白色的清洗剂桶被从仓库里搬出来,蓝色盖子拧开,刺鼻的气味重新灌满那个排风扇坏了一个多月的密闭空间。
工厂还在正常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