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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浊流横溢,孤帆自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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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七章:浊流横溢,孤帆自正 (第2/2页)

录者站在人群外围看完了告示,没有挤进去,看完之后转身沿着街市走回了槐树巷。那天晚上他在继录中写了几行字,写到一半搁下了笔,没有写完。

    嘉靖二十三年三月,赵崇真在他住的那间小屋里安静地睡去了。第二天早上钱永安去叫他吃饭时发现的,他面朝着窗台的方向,窗外那几块灰褐色的石头还整齐地排在窗台上。继录者在当天下午把那几块石头收进了一只小布袋里,放在药柜顶层,和那只铁匣并排放着,然后关上了药柜的抽屉。

    嘉靖二十三年夏天,济世堂来了一位穿着半旧青衫的中年人。那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他在诊案前坐下后,先报了自己的姓名:“先生,在下姓沈,从南京来。”继录者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南京来的?”那人说:“是。我是南京城南柳叶巷的人。我父亲年轻时在柳叶巷住过,他说巷子里从前有一间济世堂,是北京济世堂的前身。”继录者沉默了一会儿:“柳叶巷的济世堂,很多年前就不在了。”那人说:“我知道。但我父亲说,那间医馆的匾额是沈砚先生写的。他说那三个字,写得很好。”

    继录者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光在桌案上缓缓移动,照在那只旧药箱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父亲还在柳叶巷住着?”那人摇了摇头:“他已经过世了。临走前让我有机会来北京的话,到槐树巷来看看这间济世堂。”继录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看吧。就是这间屋子。”

    那人没有久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诊堂里的一切。他的目光从药柜扫到桌案,从桌案到窗台上那排干药材,从墙壁到地面,最后落在那把旧椅子的扶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来,朝继录者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先生。”他转身走出了诊堂,沿着槐树巷向外走去,午后日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又细又长。继录者坐在诊案后面没有起身送他,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才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手边那卷旧书。

    嘉靖二十三年秋,继录者收到了一封从泉州寄来的信,信封是泉州医所的,里面装着一份印好的《海西验方录》第二版。书比第一版厚了不少,封面是深蓝色的厚纸,扉页上印着“嘉靖二十三年泉州医所刊行”一行字。翻到附录部分时,他找到了关于丹药中毒辨治的篇章,篇首一行小字写着:“本方案由北京济世堂黄甫先生整理,济世堂继录者补充修订。”

    嘉靖二十三年冬,北京城又下了一场大雪。继录者推开门时,门口的雪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了,从济世堂门口一直通到巷口,连墙根下的雪都堆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那条扫出来的路,没有追问是谁扫的,转身回了灶间,把炉火烧旺了一些。

    嘉靖二十四年春天,槐树巷的老槐树又冒出了新芽。继录者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那些嫩绿色的芽尖,在晨光中舒展开来,泛着细碎的光芒。他在老槐树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诊堂,在桌案前坐下来,翻开那卷旧书。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泛黄的书页上,把那些墨迹照得清晰分明。他从书页里取出那枚干透的槐树叶看了片刻,又把它放回书页里,合上书,放在桌角。他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风穿过槐树新叶的枝丫,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街市的吆喝声,在春天的晨光里听起来比往日更加明亮,像是整座城市都在缓慢地从冬天的沉寂中苏醒过来。他搁在膝上的手没有动,在春风里,他听到了药柜的抽屉被推上的余响,从灶间方向远远传来。

    (第一百零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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