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海图初展 (第2/2页)
目,把尺寸要求传下去。
次日,朱瞻均换上便服,只带李忠和两名护卫,悄悄探看松江港口的走私暗口。他站在一座三层酒楼的窗后,看到港外零星有几艘小船夜里不点灯,往小滩头卸货。李忠低声说:“那是有引的船到外洋跑货,但不在官码头报验,十有八九是夹带铁器和南洋香料。”朱瞻均让他记下船号,却道:“不要现在抓,等从厦门回来再一并清算。咱们这次就是要让泉州和松江的商人都知道,官船出海跑得快、又有兵护航,谁还愿走那些危险的黑货道?”
离开松江,沿海路南下,五月底抵厦门。厦门湾里已是另一番景象:海边立起十几座高炉,烟囱吐着黑烟,铁锤声叮当不绝。沈墨言戴着护目镜正在船台上指挥工人安装蒸汽锤,见朱瞻均风尘仆仆而来,抹了把脸上的灰笑道:“殿下,您来得正好!刚把‘凌云’号龙骨合拢,可铆钉总是不紧,船板渗水。我正琢磨呢——”
朱瞻均走近看那船壳,外层铁板铆接处果然有几处缝隙。“铆钉太短。”他蹲下用手摸了一遍,“铁板比铆钉直径厚出两成,铆接了按不住。你用的铆钉是不是从车床上一次车下来的?”沈墨言点头,“按您图纸设计,铆钉杆径是孔径的九成,误差正负半丝。但铆接时工人怕热铆钉冷却收缩不够,多敲了几下,让钉头变形。”朱瞻均站起身:“铆接的工序要单独设工位,铆钉加热后不许用锤猛敲,要用水压机压合,这样才能均匀。”沈墨言一拍脑袋:“我就说少了台机器!殿下,您画个水压机的样子,我让工匠连夜赶出来。”
朱瞻均当夜画出简图,委托沈墨言制造。自己却住进厦门海防营,与千户李忠商议布防。锦衣卫传来可靠情报:陈应龙与佛郎机头目率七艘武装船,载着三百多人,已离开吕宋,预计三日内抵达。朱瞻均吩咐李忠:“不可被动迎敌。你今夜带二十人化装成渔民,到料罗湾外的几个礁岛潜伏,看他们是否想偷袭船坞。”李忠领命。
五日后,船坞外深夜火起。佛郎机人果然趁夜摸黑,想用火船撞船坞。但他们撞上的不是木排,而是沈墨言紧急赶造的“瑞龙”号明轮蒸汽船——这艘船原本是拖运石料用的,船上没装火炮,但船头焊了半尺厚的铁角。朱瞻均站在船坞望台,见远处海面火光亮起,一艘火船呼隆隆冲来,瑞龙号喷着黑烟迎上去,一声巨响,火船被撞得碎木飞溅,火焰漫天。佛郎机人的三艘帆船在后面一字排开,炮火齐鸣,瑞龙号铁壳上冒出火花,但铁板没穿透,蒸汽船顶着弹雨冲过敌人阵线。
这时,朱瞻均命放起烟火信号,早已埋伏在料罗湾深处的“飞蛟”号与“如豹”号从两翼包抄,震虏火器卒乘快艇登上敌船接舷,燧发枪齐射,把佛郎机人的甲板打成蜂窝。陈应龙在最后一条船上见势不妙,想转舵逃遁,却被“凌云”号新装的高压蒸汽炮——其实是一门加长管的短管舰炮——一发击沉了船艉,陈应龙落水被擒。
天色破晓,海面漂浮着断桅残帆,火光渐渐熄灭。
朱瞻均冷笑:“他们倒会挑地方。可惜晚了。”
战后,朱瞻均下令正式设立“厦门海舶司”,与泉州稽查分司互为犄角。他抽调松江船厂的匠师,在厦门坞厂立起一座新式蒸汽镗床——这是他把前世记忆与沈墨言实测结合设计的,能镗出内壁光滑的炮管和汽缸。他在船坞门前立了一块铁牌,上镌八个字:“煤铁为骨,海涛为路。”
回京的路上,他在“如虎”号上亲自绘制第一幅南洋航海图,图上标出了厦门至马六甲的航路、岛屿、礁石、季风月份,还写下了“镇南洋”三个小字。他在图边批注:“海图之精确,乃国威所系。日后海军学堂须将测绘列为必修,凡舶司出海,无论官商,人人须先识海图、测罗盘。”
八月初,他回到京师,向朱棣献上战俘名单、缴获的佛郎机舰炮以及厦门航路图。朱棣看后点头道:“你这一趟,不仅打掉了陈家余孽,还给朕画出个新头绪来。南洋诸国若得知大明铁船已经到了厦门,恐怕都要捧金来拜了。”朱瞻均却神思凝重:“皇爷爷,孙臣这次亲眼见到海上之敌,虽胜犹惧。佛郎机人船小而炮快,虽然不敌我铁壳蒸汽船,但他们胜在熟悉海路、能在各地落脚。我大明若不把航路摸透,今日驱走一拨,明日还会再来。”
他随即呈上一份《海图初展疏》:请以厦门、宁波两处为基地,各建一支常备蒸汽铁壳舰队,每队配船五艘,常年巡弋马六甲至长崎一线;在满剌加设“官办港务司”基础上,再于占城、暹罗设两处补给站;并请于太学之内增设“海事科”,不仅教驾驶、造船,更要教测星、画图。朱棣听着,目光深远,缓缓道:“这大明江山,你替朕看远了一步。朕准了,第一步先按你说的做,设南洋巡察府,统管海政。”
朱瞻均拜谢出宫。他没有立即去海政衙门,而是回到西山工坊——那里已经堆满了沈墨言从厦门运来的新型铆钉机和一台改进后的蒸汽镗床。他让人把原先那台老式车床上的误差标准板拆下来,亲自换上新配的黄铜刻度尺,然后对工匠说:“从今日起,所有出厂的炮管、枪管,都用这种尺子核验,合格品打上‘匠造司验讫’的火印。一件不合格,绝不出坊。”
站在西山工坊的瞭望台,看着远处铁轨上奔驰的黑色机车喷吐白烟,近处新培育的棉花试验田开出一朵朵白花,他忽然觉得,自己离那个想要开创的新世界,越来越近了。一阵风拂过,他摸了摸腰间新配的铜卡尺——萧七娘把那把老尺又寄了回来,说是“借物还主”,但他知道她偷偷复制了一把。他微微一笑,目光越过群山,仿佛看见了大海那一头,更多未知的航线正在等待被铁脚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