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未入私囊 (第2/2页)
:“公公的折子,是呈给万岁爷的,下官一个外臣,怎好过目?”
陈矩把折子递过来,又往前推了推:“嗐,部院说哪里话。大人见多识广,好歹替咱家把把关。咱家信不过自己,还能信不过您?”
话里话外,明摆着特意给你过目的意思,却偏说得谦逊至极,全是请教的姿态。
秦浩然也不再推,接过折子,就着日头看了起来。
只看两行,心里便有数了,通篇写的都是自己督漕功绩,执政如何得力,银库如何充盈,各闸如何肃清,字字句句,都是好话。写得太满了。
合上折子,却不急着开口,先端了茶盏,呷了一口。
陈矩眼巴巴望着秦浩然:“部院,可有什么不妥?”
“公公莫怪。本官看这疏文,叙事周详,措辞得体,是个好折子。只是...就这么递上去,怕是非但讨不了好,还要惹出些风波。”
陈矩顿时愕然:“风波?咱家句句都是据实而书啊!大人整饬漕闸、清肃积弊...税银日增,河道畅行,哪一桩不是实打实的功绩?难不成还要咱家藏着掖着,不说大人的好处不成?”
语气里已有几分不解,甚至带着点委屈,自己一片好心,通篇都在替秦浩然邀功,巴不得圣上大悦,连带着司礼监也有脸面,怎么反倒说出惹风波的话来?
“公公稍安。本院给公公讲一桩漕务上的旧事。弘治三年,有位总督漕运回京陈奏漕务,只说当年漕粮全数抵京,无一升亏空,先帝大喜,当即褒奖了他。
可后来户部核计漕运耗米账册,发现他私下把每船的耗余米扣了两升,留作沿途驿站的工食公费,没走朝廷的定例,也没提前奏明。给事中当即拾遗弹劾,说他‘擅改旧制、隐漏漕粮’,最后硬生生逼得那老臣致仕归乡,连举荐他的阁老都受了牵连。”
陈矩眉头拧成一团道:“大人的意思是...”
秦浩然也不绕弯子,指尖轻轻点了点奏疏:“就是那三成闸银的事,各闸税银三成留充本闸养廉公费,七成解京。
这规矩是你我二人在淮安议定的,是权宜之计,既没走户部的章程,也没请旨定例。
公公这折子上写‘尽数解库’,看着是功绩圆满,可到了户部那儿,一核对闸口实收的账目,立刻就能算出短了三成。
到时候科道那帮言官闻风而动,一本参上来,说本官‘私设规例、截留国课’,公公是钦命监漕内臣,也脱不了失察徇隐的干系。”
这话像一盆凉水,浇得陈矩立刻清醒。
自己只想着把功绩写足,既讨秦浩然的好,也在干爹和圣上面前显自己的差事办得漂亮,却全然忘了这层关节。
内臣监漕,最忌讳的就是沾上私通外官,隐匿钱粮的嫌疑。真要被科道咬住,别说功绩,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两说。
“是咱家虑事不周!险些坏了大事!可那三成银子,全给了闸官们做养廉、修闸板,又没入你我私囊,难道也不成?”
秦浩然摇了摇头道:“没入私囊是一回事,不合章程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