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折脊 (第1/2页)
你说上行下效,风气自清。可若上位不正,世风浑浊,又该何人正本清源,整肃乾坤?”
秦浩然似点破其多年书斋桎梏:
“你熟诵《礼记》,当知‘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礼,是君子修身自律的准绳,而非统御天下,约束万民的法度。
以礼修身,可正己心。若仅凭礼教治世,面对顽劣贪鄙、不守礼法之人,徒以仁义感化,终究无用。
承博,治理天下,从来不是仅靠君子德行便能成事。为官需会理财算账、识人用人、权衡利弊、拿捏进退,这些经世实务,圣贤书只略提皮毛,未尽其详。
真正的治世本领,不在书册字句之间,而在衙门庶务,钱粮税册,河工水利,海防边防之中。”
“豪强士绅作恶时,可曾想过圣贤书?你捧着圣贤书去劝,劝得动?”
秦承博反驳道:“自有国法律法约束,依规惩治便可。”
“律法是何物?”
秦浩然追问:“律法是谁定的?皆是我辈食朝廷俸禄,掌笔墨印信的读书人,在衙署中拟定。
你细观律条便知,但凡语意模棱之处,多是为豪强预留的余地。
看似严苛的惩戒规制,真要较真行刑时,总能寻出‘酌情宽免’的托词。
若你仍以为律法绝对公允,便是从未见过公堂真相,原被告各递状纸,法理是非无关对错,全看谁通师爷、谁尽人情,律法偏颇,只向银钱人脉倾斜。
“你困于书斋,便以为世事尽如圣贤典籍所载。可刑名师爷手中的《大律》,从来不是秉公断案的准绳,而是活络官司的工具。黑白曲直,是非功过,皆可因人,因钱颠倒篡改。
你言依规惩治,可曾想过,规矩既掌于读书人之手,读书人徇私枉法,又有何人管束?同科、同年、同乡层层庇护,一纸参疏,终究难入朝堂。这,便是你深信的国法。”
一时让秦承博一时无言以对,只得抿唇静坐,心底的固执却未松动半分。
秦浩然放缓语气,耐心解释:“你读圣贤书,懂得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便以为世间人人皆可教化,皆能弃利守义。
可世间万民,上至世家权贵、朝堂官吏,下至商贾小民、市井百姓,人人皆有趋利避害的本心。
这本心非善非恶,只是天性规律。圣人立教,是教人克制私欲、坚守道义。
而治国理政,是承认人心有私,顺应天地规律,再以制度、律法、术数、器械约束私欲、弥补漏洞。你只拿教化大道理去治天下,便是拿着君子标准去约束万千逐利之人,终究是空谈无用。”
秦承博依旧不肯全然认同,抬头辩驳:“即便术数、核算为治国所需,我华夏自有古法旧书,何须推崇夷狄之学?前代《九章算术》《算学宝鉴》《比类大全》,足以应对钱粮、田亩、土木、漕运诸事,西洋蛮夷未沐教化,所学不过粗浅末技,怎配与华夏正统学术相较?”
这一问,正是当世读书人的核心心结,非我华夏皆为夷狄,非圣贤经义皆为末技。
华夷之辨的执念,深深扎根心底,容不下半点域外学识。
“你问得好。那我便问你,我华夏算学,自古有之,代代相传,可为何只停留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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