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黑板后面还有学校把遗忘叫作保护 (第1/2页)
三层东侧尽头的门比姜妗想得更旧。
那不是普通教室门,木皮起了层,门框边沿被反复刷过漆,黑白相间的涂痕像一层层补上去的骨皮。门上原本该挂班牌的位置空着,只剩两个生锈的螺钉孔。课表上写着“夜课一班”的那间教室,此刻却没有任何班级的痕迹,像它只是被临时借来的一块空地,专门等人进去。
走廊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楼下广播喇叭短促的电流声,还没完全散掉。刚才那张夜课安排表被程砚折起来收进手心,折痕压得很深,像怕它一松手就又回到公告栏上去。
“门上没锁。”周蔓低声说。
姜妗没回答,她只盯着门缝。
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比走廊灯更灰,灰得发冷,不像白炽灯,也不像日光。更像黑板粉尘被揉进了光里,照得人眼底发涩。她把手伸过去的时候,指尖刚碰到门板,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推,后背立刻泛起一层细汗。
这间教室里,有人。
不是学生,是那种在旧楼里待久了、连呼吸都带着粉笔味的人。
程砚抬手示意她先别推门,自己贴着门缝往里看了半秒,眉心立刻皱起来。
“里面不是空教室。”他说,“黑板还在。”
姜妗心里一跳。
他这句话听上去没头没尾,可她立刻明白了。旧楼三层东尽头那间原本封掉的屋子,如果真的被改成夜课教室,里面不该还有完整黑板。那意味着学校不是临时借用这间屋子,而是把一整套教室的壳子重新翻了出来,连最里面那层旧板都没拆。
“黑板上写了什么?”她问。
程砚没立刻答。片刻后,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不是写了什么。”他说,“是擦过什么。”
姜妗的心沉了下去。
她推门进去时,先闻到的是粉笔灰和潮气混在一起的味道。教室里空荡,只有最前方一整块黑板,板面被擦得不算干净,边角残留着大片灰白的抹痕,像有人刚把什么极重要的字从上面连着整片擦掉。黑板前的讲台没有人,讲桌上只压着一支断了一截的粉笔,粉笔头旁边散着几张被折过的旧纸。
而黑板后面,果然有东西。
那不是墙。
黑板与后墙之间,竟留着一道极窄的空隙,像有人刻意把板子往前顶出半寸,藏住后面一层更旧的东西。姜妗站在讲台前,看见黑板边缘与墙壁接缝处露出一点泛黄的纸角,上面似乎印着字。
“别直接掀。”程砚压低声音,“先看边上。”
姜妗点头,绕到侧面。她半蹲下来,从黑板侧沿往后看。那一下,她几乎看见自己指尖发麻。
黑板后面不是水泥墙,而是整整一面贴满旧通知的墙。
最上层那张纸已经发脆,边缘卷起,字迹却还顽强地留着。纸的标题印刷得很正,像正式下发的红头文件。姜妗的目光刚扫到标题,喉咙就像被什么紧了一下。
《宿舍楼夜间保护细则》
她盯着那几个字,几乎有种荒谬的错觉。
保护。
学校居然把这一整套筛人、抹人、换表、留堂、点座的东西,叫作保护。
“往下看。”周蔓的声音有点发抖。
姜妗把脸凑近,借着教室里那盏半死不活的灯,艰难辨认纸上的内容。因为黑板挡住了一大半,她只能从侧面看见几行字,字迹不全,却每一个都像钉子。
“当夜间出现不明灯位、异常点名、重复核实与座位变更时,需立即执行保护措施,避免学生受到回廊影响。”
“对已受影响者,应优先进行遗忘处理,以防残留扩散。”
“遗忘处理完成后,相关记录同步撤除,不得追述。”
姜妗看得背脊一阵发冷。
她几乎不用再往下读了。所谓保护措施,所谓遗忘处理,不过是把被回廊照过的人从人群里剔出去,然后再告诉所有人,那是为了让他们安全。学校不是不知道回廊会吞人,它知道得太清楚了,清楚到甚至能写成流程,写成条文,写成老师和宿管都能背下来的口径。
“原来他们一直这么说。”程砚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压着火,“把删人叫保护,把抹记叫处理。”
姜妗伸手,指尖轻轻碰到那张旧纸边缘。纸脆得厉害,刚一碰就簌簌掉下一点粉屑。她没敢直接扯,只顺着黑板侧边再往里看,想看后面还有没有别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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