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又见老九叔 (第1/2页)
陈老九的病房里很安静。
陈不凡推门进去时,老人正在看门。
目光对上的一刻,陈老九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小......小少爷!”
陈不凡快走两步,将枕头往上挪了挪,扶住他的背。
“老九叔,别起,我坐这儿。”
陈老九没顾得上回答。
先看他的脸,再看手。
陈不凡拉椅子时,袖口往上滑,露出两只手腕上厚厚的纱布。老人眉头一皱,伸手攥住他的袖子。
“小少爷你手怎么了?”
“伤了一点。”
“把袖子拉起来。”
陈不凡没动。
陈老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这才将袖子往上拉了一截。
纱布下缘还有淡淡的血色。
两边都有。
陈老九的手停在半空,想碰,又怕碰疼他。最后只捏住衣袖,将它往外扯松一些,免得勒着伤处。
“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陈不凡坐下。
“都处理过了。”
“医生说什么时候能拆?”
他没有立刻答上来。
陈老九看着他,已经明白了。
“就知道挑好听的说。”
乔小满在柜边放下水杯。
“九叔,他这回老实换药了,我看着的。”
陈老九这才松了些眉头,转头又看向罗天成和乔小满。
“两位是小少爷的朋友吧?”
众人大体地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听罢,陈老九靠回枕上,仍没放开陈不凡的袖口。
捏了一阵,才像确认人确实回来了,将手收回被子上。
“脸都瘦了一圈。”
“没瘦多少。”
老人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像准备好的那一肚子话,到了眼前,忽然又不知道从哪句说起。
最后只问:
“都回来了?”
陈不凡的目光,停在他手上。
陈老九顺着他的视线往门口看。
谢小山刚走进来半步。
听见屋里问话,少年停住,抱着包退到门边,没再往里走。
“那孩子是谁,有几分眼熟?”
“你好,老九爷爷,我叫谢小山,之前师父接你来龙虎山的时候,咱们见过。”
陈不凡坐直了些。
“张守元的闭门弟子。”
陈老九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守元呢?”
病房里,监护仪响了一声。
陈不凡看着老人。
“张守元死了。”
陈老九摩挲被角的手停了。
过了很久,他才问:
“怎么死的?”
陈不凡把事情说了。
说得不快。
听到最后,陈老九转过脸,望着床边空着的那把椅子,半晌没有动。
乔小满将水递过去。
他接了,却没喝。
长叹了一口气。
“白庭生也死了。”陈不凡说。
老人回过头。
“陆长生吞了他。”
陈老九手里的水晃了一下。
许久才说。
“白庭生,死有余辜。”
罗天成走过去,接过杯子放回柜上。
陈不凡解开布包,将因果尺放在床侧。
古尺首尾俱全,中央断痕仍在。
陈老九看见它,眼睛忽然睁大了一些。
他缓缓伸手,指腹停在断痕上方。
没有碰下去。
“因果尺两段也都拿到了?”
“拿到了。”
“谁接的?”
陈不凡想起地底那双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我没看清那个人。”
陈老九抬头。
陈不凡将地下发生的事简短说了,又告诉他,陆长生这具身体已经毁掉,只有少量残片逃走。
说完,他将尺往床边送近一点。
“九叔,拓影里的旧事,我看过了。”
“陈道远,阿宁,三个孩子,还有断尺的事,我也都知道了。”
老人看着中央那道裂痕,始终没出声。
陈不凡等着他。
等来的,却是三个字。
“收起来。”
他一怔。
陈老九抬起手,抓住包尺的布,将它盖回去。
“以后......别再用了。”
病房里,几个人都没动。
“九叔——”
“我让你收起来。”
陈老九忽然有些急。
布没有盖好,他便用手去拉。扯了两次都没扯平,陈不凡伸手按住,替他将尺包好。
老人这才停下来。
呼吸却乱了。
陈不凡把水杯重新递到他嘴边。
“先喝水。”
陈老九喝了一口,眼睛始终盯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拿回了完整的尺,就能接着查下去了?”
“能查一些从前查不了的东西。”
“你以为这就是你该走的路?”
陈不凡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老人握住他的手臂。
抓得很紧,却刻意避开两边的伤。
“陈家的命器,从来就不只是几件祖传法器。是诅咒!你拿着它们,看得越多,便越难放下。走到后来,连自己还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
“陈家守着一个秘密,守了两千年。”
“历代家主把命赔进去,后来的人再接着赔。”
陈老九看向他肩头的敷料。
“还没赔够吗?”
陈不凡的手停在杯沿。
过了一阵,他问:
“所以您一直不肯说?”
“我不想让你知道。”
陈老九答得很慢。
“这东西,有时候知道了,比不知道更害人。”
陈不凡垂下眼,望着被布盖住的尺。
“陈道衡当年,也知道?”
“知道。”
“他留下过什么?”
陈老九没有回答他想问的事。
“他给你留过一条退路。”
陈不凡抬起头。
老人看着他。
“老爷当年算过,从陈家覆灭,到现在,再到你继续追查下去,会遇见什么。那条路有多险,他知道。”
“他都知道?”
“小少爷,封存命器,别再往下问。能过完余生,就好好过完。”
病房外,有人推着小车经过。
轮子滚过地砖缝,断断续续地响了几下。
陈不凡过了很久,才开口。
“那陈家——”
“陈家怎么了?”
陈老九打断他。
“要你去重建?要你替死人争回来?要你也死在这几件东西上,才算姓陈?”
陈不凡没有回答。
老人攥着他手臂的力气,渐渐松下来。
“斯人已逝,陈家也没了。”
“你替他们做的,还少吗?”
陈老九声音低了,眼里的急切却一直没退。
“小少爷.......”
“我等的是你,但是我不想看到你重新走上老爷的旧路......”
陈不凡喉结动了一下。
老人抬起手,想拍一拍他的肩。
看见敷料,又将手收回去,最后只替他把滑下来的衣领拉正。
“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想出门就出门,不想动就待着。”
“往后谁也别逼你。”
陈老九望着他。
“我就想让你活着。”
门边,谢小山把头低了下去。
怀里的包被他抱紧了一点。
陈不凡坐了很久。
随后,将椅子往床边拉近一些。
“其实我也怕死。”
陈老九看着他。
“那天在地底,我已经握不住尺了。上面有人喊罗前辈,我听见了,想起来,可腿撑不住。”
陈不凡抬起自己的手。
纱布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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