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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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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5章 道歉 (第2/2页)

门楣悬一块素色木牌,上书“适园”二字,萧珩隐约能看出,是皇帝亲笔。

    和奏折上,那些杀或赦,截然不同,这幅隶书,以圆笔藏锋为主,中锋行笔,波磔含蓄,结体扁方而取横势。

    故锋芒内敛,气息古质温润,作者之肃杀气,亦随之消解。

    萧珩停在门前

    “适园?”他问。

    皇帝解释道:“安适的适,适宜的适,也是适志的适。

    《庄子》里说,‘适志’就是得遂心志,你这些日子,绷得太紧,给你个地方,让你松快松快。”

    萧珩眨眨眼,跟着皇帝往里走。

    推门进去,迎面一道假山横亘,遮住了视线,假山不高,却峻峭嶙峋,石色苍润,苔痕点点。

    石缝中生出几丛翠竹,风过时竹叶沙沙,像有人在暗处低语。

    皇帝站在假山前,说:“造园的工匠说,这叫障景,欲露先藏。”

    萧珩绕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一池碧水铺展开来,天光云影倒映其中,一时竟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池面开阔,望若湖泊,水引自外河,活水长流,清可见底。

    池中遍植荷花,虽未到花期,荷叶已铺满了半个水面,翠色沉沉,风过时,叶缘翻卷,露出底下银白的叶背,如翻了一池碎银。

    池北堆着湖石假山,山势不高,却玲珑峻秀,石缝中生出藤萝,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

    山上有小亭一座,翼然临风,亭顶覆着茅草。

    池南岸是一道曲廊,朱红的廊柱,一根根立着,廊下挂着素色竹帘,帘子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萧珩站在池边,暮色从池面上漫过来,把荷叶染成暗绿,把水光染成浅金。

    《园冶》里讲:“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大抵如此。

    皇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侧脸,暮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分明,凡作画,所言画龙点睛,大抵如此。

    她没说话,只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示意他往前走。

    正厅名“湛华堂”,取“湛然清晖”之意。四面厅形制,面阔三间,四面绕以回廊,青石台基,荷叶纹柱础。

    四面全是雕花门扇,长窗落地,厅堂通透,梁上雕着缠枝莲纹和云龙纹,刀工精细,龙鳞一片片清晰可辨,莲瓣的脉络一根根分明。

    雕花不施彩绘,只上一层薄薄的桐油,木纹本色,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不张扬,可凑近了看,每一条线都带着力道。

    堂内陈设简洁,正中一张紫檀大案,案上,搁着笔墨砚台和几卷书,四面窗开,清风徐来,荷香便从池上飘进来,若有若无。

    坐久了,香气渗进衣裳的纹理里,走在路上,都带着一缕荷香。

    萧珩站在堂前,看了一眼廊柱上,挂着的一副乌木对牌,牌上刻着十个字,是阴文,填了石青。

    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

    上联出自欧阳修的《沧浪亭》诗,下联出自苏舜钦的《过苏州》诗。

    两个人隔了百年,句子拼在一起,竟浑然天成。

    皇帝站在他身后,说:“怎么样,是不是很熟悉,你小时候描红,总爱把这两句拼在一起。”

    萧珩笑着,推了她一下“无聊,快走,快走,不在这了。”

    园子东侧,是一座面阔五间的厅堂,名“万玉堂”。堂名取自“万竿玉”——因堂前院中遍植翠竹,竹如玉,风过时万竿齐响,如玉石相击。

    梁柱与家具俱是金丝楠木,暮光从花窗漏进来,照在楠木柱上,柱面泛着金黄的光泽。

    纹理似流水,似云气,似老树年轮,一圈一圈地漾开,厅内,用银杏木落地长窗十二扇,镂空雕刻着梅兰竹菊,光穿透时,光斑在金砖地面上游走,织就流动的四季。

    厅前院中,五座石峰挺秀而立,形如五老,石上生着薄薄的青苔,暮色里泛着湿漉漉的暗绿。

    萧珩转了一圈回来,皇帝站在湛华堂外的廊下,看着他。

    “怎么样?”她问。

    萧珩微微点头:“好地方。”

    皇帝说:“送你了。”

    萧珩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皇帝已经转身往池边走。

    他只好跟上去,池中有亭,有曲桥相通,亭子不大,四面通透,顶上覆着茅草。

    亭柱上刻着一副对联:“一池明月无人见,四面荷花自在香。”

    皇帝在亭中石桌旁坐下,石桌是青石的,桌面刻着棋盘,棋盘线被磨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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