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诛仙四剑现世! (第2/2页)
仙,每一段开头都洒脱自在,听得少年们心驰神往。
可是故事讲到最后,总会不可避免地迎来那些令人心碎的结局。
城外尸骨如山,城中孤儿成群,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剑仙们,最终大多都倒在了城头那片荒凉的沙土上。当这些血淋淋的真相被揭开时,少年们的脸色都有些发白,有几个年纪小的甚至眼眶泛红,差点落下泪来。
他们从小生长在骊珠洞天的小镇里,就算像陈平安那样孤苦无依,也不过是缺衣少食、无亲无靠罢了,从不曾直面过那般残酷的生死。
可在剑气长城那头,如陈平安这般身世的孩童比比皆是,甚至还要更惨。年岁尚小便没了父母,要么战死在城头上,要么死在蛮荒深处的荒原里。等这些孩子长大了,又会提起剑像父辈那样去厮杀,有姻缘便成家生子,然后某一天也再也回不来。
齐静春讲着讲着,自己忽然沉默下来。他终于明白了那日许安为何要那般说他,为何要指责他“没苦硬吃”。
若浩然天下的每一个人都要经历这般的苦痛,都要如此凄惨地成长方能成才,那剑气长城那些将士们的牺牲又算什么?
那些永远留在城外的名字,那些再也见不到亲人的亡魂,他们用命换来的又是什么呢?那些刑徒后代固然是因为祖辈的罪过而世代驻守剑气长城,与蛮荒天下的厮杀是职责所在,是血海深仇刻在了骨子里。
但哪怕其中只有十分之一二,是为了护佑身后的浩然天下,这份付出便不容许任何人去轻视和辜负。
齐静春望着台下孩子们依旧明亮的眼睛,心里那层厚厚的隔膜忽然就化开了。他发现自己从前确实想错了。许安说得对,有人负重前行,活着的人便该珍惜,便该更加努力。
“好了,”齐静春站起身来,将手中的书卷轻轻合拢,目光温和而坚定地扫过每一个少年,“有人替你们挡着风雨,你们若有心,也该好好努力才是。”
“是!”少年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蓬勃的朝气。陈平安握紧拳头,在起身练拳时感觉臂膀间的力气都大了几分,一拳打出,破风声清脆利落。小镇上的变化在齐静春的引导下悄然发生着,书声琅琅,拳风呼呼,空气里弥漫着向上的气息。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乐意看到这般的改变,总有人躲在暗处,面色阴沉,眼里藏着翻涌不息的恨意与妒忌。
大骊王朝原本驻扎在小镇上的那位县令,早已接到调令,匆匆收拾了行囊便离开了此地。
至于那位专程赶来查探事态发展的崔漫,也在恢复了自身修为境界之后,悄然离去。
如今的骊珠洞天,对崔漫而言已经没有那么多的用武之地了,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了齐静春身上那股明显蜕变之后的气息后,他心中便愈发笃定,留在这里不过是虚耗光阴罢了。
除非骊珠洞天最终的气运走向生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到那时候,他自然还会现身,收拾残局,将一切了结干净。但在那之前,他只能寄望于自己那位师弟,能够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完这条艰险崎岖的道途。
崔漫走得极为干脆利落,没有知会齐静春半句,甚至连一声告别都不曾留下。
但齐静春是什么人?早在崔漫踏出骊珠洞天边界的那一刻,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便已经映照出了这一切,心中了然,却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流露分毫异色。
从始至终,两人都不曾坐下来面对面地交谈过一次,所有的交流,全部都在那种无言的默契中完成,仿佛彼此心底的念头早就互通了一般,不需言语,便已心知肚明。
而大骊王朝官方的全面撤退,也无疑在昭示着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凡俗朝廷已经彻底放弃了对于骊珠洞天的掌控与干涉,不愿再沾染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凡俗的力量退却了,修行界那些宗门却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意与贪念。
那些有亲人、有门人弟子死在骊珠洞天之内的宗门,从上到下都憋着一股火气,哪里还肯善罢甘休?老龙城,云霞山,正阳山等各方势力,破天荒地放下了彼此之间的恩怨,联袂赶赴大骊王朝的都城,想要讨要一个说法,逼迫朝廷给他们一个交代。
然而大骊王朝那位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无能为力”,便将他们所有人挡在了门外,再也不做任何理会。
各家宗门对此自然愤懑难平,不甘心就这么被一句轻飘飘的话给打发了。
于是各方势力首脑一番紧急商议之后,便决定不再仰仗朝廷的庇护与表态,索性纠集人手,直接杀向骊珠洞天,非要让那里的人付出代价不可。
然而他们还未动身,齐静春便已经抢先一步,以大神通封锁了骊珠洞天的出入通道,将内外彻底隔绝开来,任谁也休想踏进半步。
这一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让那些本就愤怒的宗门愈发难以忍受,转头便将矛头对准了文庙,想要借助儒家正统的力量来压制骊珠洞天。
而亚圣一脉的那些君子们,本来就对文圣一脉心存打压之意,眼下见有机可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明里暗里对他们百般配合,推波助澜,恨不得将事态闹得越大越好。
一时间,整个宝瓶洲的风向都为之逆转,甚至就连其余几大洲郡的势力,也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骊珠洞天这边,虎视眈眈,如同饿狼环伺,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狠狠扑上去撕咬下一块血肉来。
然而面对这些明里暗里的觊觎与威胁,齐静春却始终没有放在心上,神色淡然如常。
至于许安,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那些所谓的威胁与算计,在他眼里简直不值一提。毕竟半步武神境加上十三境飞升大剑仙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将那柄剑插到谁家山头,谁就得老老实实闭嘴,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多说。
这种等级的角色,自然用不着他亲自出手,交给那些所谓的“弟子门生”去打理便足够了。
许安此番闭关的时长,远远超出了所有人最初的预料。他体内的气息每运转一个大周天,便需要耗费数日乃至更久的光景,时光就在这般沉默而漫长的修行中缓缓流淌。
在此期间,阮邛也重新启动了那座沉寂已久的铸剑炉,开始全力打造飞剑。许安托付给他的这几把飞剑,不仅对材质的要求堪称苛刻,品质更是高得令人咋舌,甚至就连那些蕴藏于剑胚之中的剑意,也让阮邛这样的大宗师不敢生出半分轻慢之心。
这样的飞剑,他必须全神贯注,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投入进去,绝不容许出现任何一丝一毫的纰漏与瑕疵。
第一年光景,阮邛终于将诛仙剑的剑胚打造完成,只是尚未开锋,剑身暗淡无光。第二年时间,戮仙剑紧随其后,同样未开锋。
第三年,陷仙剑。第四年,绝仙剑。当这四把飞剑全部打造完毕之后,阮邛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直接倒在榻上沉沉睡去了整整一个月之久。
待他从酣睡中醒来之后,面容依旧枯槁憔悴,唯有那双眼睛,却像是燃着两团炽烈的火焰,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耀眼光芒,整个人激动得几乎颤抖起来。
整座小镇之上,但凡有些修为在身的修士,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从那座铁匠铺方向传来的绝世锋芒。那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如同无形的潮水一般席卷而来,让每一位感知到它的人心头都涌起了截然不同的情绪。
比如那位深居简出的青童天君杨老头,眉头紧锁,眼中更多的则是深深的担忧。许安本就已经霸道跋扈到了极致,若是再得了这般绝世的飞剑相助,那便是如虎添翼,当真无人能够压制得住他了。
更何况他手中还有之前得到的那柄老剑条,若是五剑合一,该是何等恐怖的光景?杨老头光是这么一想,便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而转世神灵们也是类似的念头,唯有齐静春,对此却是满怀期待,眼中甚至透出一丝罕见的笑意。
当天夜里,夜色深沉如墨,齐静春硬是拉着阮邛和阮秀父女二人,带着那四把沉寂无声的飞剑,悄悄去到了许安闭关所在的那片区域。
当他们抵达时,就看到那位消失了整整四年的青年,正背负双手,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静静地看着他们走来。“不负所托,你的飞剑,我帮你打出来了。”
阮邛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掩不住那股发自肺腑的激动,“只等你为它们启灵开锋,当场便能晋升为真正的仙兵利器!”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亲手打造出一把绝世仙剑来。
而这四把飞剑,毫无疑问是他至今为止最巅峰的杰作,倾注了全部心血与才情。除了日后要为女儿阮秀打造的那一把之外,阮邛心中清楚,自己这一生恐怕再无能力锻造出第二件能够与之媲美的兵刃了。
而今,这四把飞剑最终能够演化出何等品质,就看许安最后的画龙点睛,能不能真正赋予它们灵魂。
屋外又悄悄冒出来两个脑袋,正是陈平安和刘羡阳这两个少年。陈平安之前被打碎的长生桥,早就在阮邛专心打造飞剑的这段漫长岁月中被悄然修复了。
而许安用于铸造飞剑的那些五行蛟龙机缘,哪怕只是稍微泄露出去的一丝一毫,都足以让陈平安重获新生,脱胎换骨。再加上他因为修炼了许安那门破界拳意的缘故,再生出来的长生桥也与以往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玄妙难言的变化。
从这一刻起,这个少年的人生轨迹便已经彻底偏离了原先的命运线,踏上了一条无人能够预料的道路。今夜听闻阮邛要来送剑,他和刘羡阳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便偷偷跟了过来,躲在屋檐下伸着脖子张望。
“去镇外吧,免得惊扰了旁人。”
许安淡淡开口,随手一捞,那四把飞剑便齐齐飞入他的掌中。虽然是第一次亲手触碰这些剑胚,但入手的那一刻,便有一股极为契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这四把剑本就是从他手臂延伸出去的一部分,浑然一体。
因为这四把剑从最初的剑胚到中途添入的各种天材地宝,乃至于那些灌注其中的气息流转,都有他的参与和引导。
阮邛所做的,不过是按照他早已设定好的轮廓轮廓,将其一步步锻造成型罢了。
许安带着飞剑朝镇外掠去,身姿如电,很快便落在了落魄山后面的那片空旷之地。齐静春和阮邛也带着阮秀、陈平安、刘羡阳几人紧随其后,悄然落地。众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凝神望向半空中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李柳,也静静地站在暗处,目光幽幽地投向那边。
小镇之中,青童天君杨老头同样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望着那个方向,面色复杂至极。
许安伸手一招,四柄飞剑当即环绕在他身侧,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之声。随后他又召出了那柄以持剑者身份相伴的“同行”,以此作为核心所在。
本命飞剑,对于一个剑修而言,是比性命还要珍贵的存在,是毕生修行的寄托与归宿,绝不容有失。
而想要为这四把飞剑开锋,绝非世俗中那种打磨抛光就能做到的,必须以许安自身的剑意对其进行磨砺淬炼!这是对一个剑修是否真正配得上这柄本命飞剑的最后考验,也是最为凶险的一关。
许安抿紧了嘴唇,不再言语,周身那股沛然莫御的剑意便缓缓弥漫开来,如同潮水般涌向诛仙四剑。他的剑意,是他自身历经无数生死磨砺方才凝练出来的,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其中既有开辟天地时那种无双的锋芒锐气,也有千回百转间阴阳交叠的深邃变化,更有那亘古永恒、绵延不绝的世界底蕴,仿佛一方宇宙都蕴藏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