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0章 酒冷 (第1/2页)
晚宴开始,雕龙阁内表面上一副宾客和谐之状。
那菜肴极为丰盛。冷盘热菜,山珍海味,一样样摆满了桌子。青花瓷盘里盛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满室皆是酒香与菜香交织的浓郁气息。凌烽正好饿了。这几日又是奔波,又是赴宴,到了这会儿,腹中早已空空。他胃口大开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世家礼仪,只管大快朵颐。旁人如何看他,他全然不在乎,也丝毫不放在心上。那些投来的目光,或探究,或意味深长,或暗藏锋芒,他都只当是下酒菜。
皇甫若澜坐在他身旁,见他吃得香,唇角便忍不住微微扬起。她时不时替他夹几道菜,又让侍女将远处的果子端过来。凌烽来者不拒,吃得痛痛快快。皇甫青云坐在上首,看着两人这般模样,也是满脸笑意。他这未来的女婿,什么都好,就是不喜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这性子,倒是对他的脾气。
皇甫君临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他放下酒杯,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像是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缓缓开口道:“堂姐,听闻你前些天从海外回到京城的时候,还见过了慕容少主?”
皇甫若澜脸色一怔。她抬眸看向皇甫君临,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道:“君临,你这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堂姐你回来的时候,住在我们皇甫家的君威大酒店中。那一晚,恰好慕容少主也过去了,不是吗?”皇甫君临语气淡然地说着。他面上带着笑,可那笑容下面藏着的,却是一根已经磨得极细的针。
皇甫若澜放下筷子,平静地道:“见过是见过了,那又如何?”
“也没什么。只是听闻自从那一晚之后,慕容少主就身负伤势,据说伤得还不算轻呢。”皇甫君临说道。他的话音不轻不重,恰好能让在座的人都听得清楚。那话里的意思,已是昭然若揭。
凌烽听到这些话后,眼中的目光微微一冷。他自然知道皇甫君临此番话语暗中已有针对他的意思。他当即淡然一笑,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皇甫君临,道:“皇甫公子,实不相瞒,那个叫什么慕容少主的,正是我出手打伤的。这是没办法的事,有些人的确是太贱了,主动凑合过来挨揍,还真的是怪不得我啊。”
此言一出,整个雕龙阁中的气氛陡然一静。那些正在低声说笑的年轻弟子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主桌这边望来。凌烽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他这是当众认下了打伤慕容东宸之事,而且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那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皇甫君临倒也没想到凌烽会如此痛快坦诚地回应了此事。他呵呵一笑,道:“凌少主可真是好胆量。慕容少主身份尊贵,凌少主这是凭着自己心中喜好,想出手就出手?”
凌烽洒然一笑,道:“皇甫公子为何不说那个慕容少主是不是想出手就出手呢?难道别人主动出手,我坐以待毙,这才算是知礼节识大体?那非常抱歉,我凌烽从来不是那样的人!对于主动冒犯过来的人,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我只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解决!”
凌烽说到最后的时候,语气中已经泛起了一丝冷意。那冷意不重,却像是寒夜中的风,无声无息地钻进了人的衣领里。
皇甫君临的面色微变。不知怎么的,他心底忽然间泛起一丝寒意。他想起了他曾经深交的徐傲天。随着徐家被查封,徐傲天也从人世间消失了。这种消失,往往意味着的就是死亡。可是,却是没有人去提起这件事,也没有人去追查徐傲天消失的原因。就仿佛徐傲天根本不曾存在过,消失了就是消失了。
皇甫君临知道徐家之事与凌烽肯定有关系。徐傲天当初招惹到了凌烽,屡次暗中下手都未能把凌烽除掉,最终换来的结果,却是不明不白地从人世间消失了。这当中的内幕,想一想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很可怕!一个堂堂徐家少爷,说没就没了,连点水花都没能留下。而凌烽如今就坐在这里,与他同席共饮,谈笑自若。
看来还真的是诚如凌烽所说,无论是任何人冒犯,他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而这种方式,往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皇甫君临默不作声之际,一旁的皇甫轩逸却是一笑,道:“凌少主真是好气魄,行事肆无忌惮,敢作敢为。如此说来,慕容世家中前些天折损了许多高手,其中不乏地品宗师境的强者。这也是凌少主所为了?”
如此问话,可谓是不加掩饰了。这已经不是在试探,而是在当众质问,甚至可以说是逼问。凌烽若当真应了,那便是当着皇甫世家的面,坐实了与慕容家血仇的干系;若是不应,那便显得怯了,反倒让皇甫轩逸占了上风。
凌烽看了皇甫轩逸一眼。他眼中的目光很淡,也很冷,像是一层没有温度的霜。他缓缓说道:“我都有些怀疑,我眼下是身在皇甫家,还是身在慕容家了。皇甫家的公子,都如此关心慕容家的事情吗?还是说,慕容家的势力的确是强势无边,已经影响到了皇甫家的诸位公子?”
凌烽的回应也很直接,暗讽皇甫世家中的这些公子吃里扒外,不免有种攀交示好慕容世家之意。这话不可谓不重。在皇甫世家这样的门阀中,最忌讳的便是被人说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凌烽这番话,简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皇甫轩逸和皇甫君临的脸上。
果然,皇甫轩逸闻言后脸色微微铁青起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若说不是,那方才他那一连串关于慕容家的话,又算怎么回事?若说是,那当着家主和诸位长老的面,岂非坐实了皇甫家怕了慕容家?
皇甫雄图眼见两个小辈被凌烽一句话堵得下不来台,便呵呵一笑,出来打圆场道:“凌少主误会了。皇甫家自始至终独立,岂会受到其他世家的影响?只不过现在皇甫家与慕容家也算是盟友的关系,所以君临、轩逸他们才会有此一问。年轻人嘛,多关心些外面的事,也不是什么坏事。”
“原来如此。”凌烽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继续深究。皇甫雄图既然亲自出面解释,他若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不过,他也不会天真到以为皇甫雄图是真心替他解围。这老狐狸不过是把这页暂且翻过去罢了。
大长老皇甫英海这时放下手中的银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开口道:“说起慕容世家,倒是听说他们最近震动极大,损失了许多高手,就连古武界中赫赫有名的莫道人也身死道消。为此慕容世家已经发话,要不遗余力地找出凶手,全力追杀。”
说话间,皇甫英海一双锐利的老眼紧盯着凌烽,像是在观察他脸色的变化。那目光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刀,悄无声息地割向凌烽的心神。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皇甫君临和皇甫轩逸只是旁敲侧击,皇甫英海却直接将话题挑到了明处,还摆出一副陈述江湖大事的姿态,叫你挑不出半点毛病。
岂料凌烽却是跟个没事人一样,喝酒吃菜,仿佛不曾听到皇甫英海的话。他夹了一块松鼠鳜鱼,放进嘴里,细细地嚼了嚼,又端起酒杯,冲皇甫若澜微微一笑,轻声道:“这鱼不错,你也尝尝。”皇甫若澜抿唇点头,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小块。两人旁若无人,恍若这满桌的刀光剑影都与他们无关。
皇甫英海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他一向受人敬重,何曾被人如此轻慢过?可他到底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城府极深,自然不会当场发作。他只是将目光从凌烽身上收回来,端起了面前的茶盏,慢慢地呷了一口。
“大长老,那也是慕容世家的家事,我们就没必要操这个心了。”皇甫青云适时开口,语气淡然。他这话看似随意,却是在告诉在座的众人,皇甫家不必、也不该去替慕容家操心这些。皇甫家的脸面,还没低到去替旁人追问凶手的地步。
“青云啊,话虽如此,但我皇甫家目前与慕容世家结盟,两家可都是古武联盟中的领袖。可不能因为什么人、什么事,而引发我们两家之间的间隙矛盾啊。”皇甫英海显得语重心长地说道。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暗示凌烽与皇甫若澜走得近,会连累皇甫家得罪慕容家。
皇甫青云语气依旧淡然,道:“结盟无非是有着利益关系。只要利益长存,不会有什么间隙矛盾能够影响得到。相反,倘若利益相悖,就算是亲人都能够反目成仇。所以,大长老也不必太看重这种结盟的关系,平常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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