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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三把尺子,量不出一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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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8章 三把尺子,量不出一只鬼 (第2/2页)

。

    “条约第五款,自监临亲王以下,凡入闱之人,无一例外。老臣方才只顾说话,倒把这一节忘了。”

    “搜吧。”

    几个校尉面面相觑,齐刷刷看向朱橚。

    朱橚扶额:“……搜。”

    苏伯衡笑着摇摇头,也张开了胳膊。

    谢应芳倒是爽快,主动解下腰间的布囊,往校尉面前一递:“老朽带的无非是些随身物件,诸位尽管查验。”

    ……

    至公堂上,六十份朱卷、六十份墨卷早已分作两摞,封条完好。

    钱唐亲手验过封条,核了签押日期,连骑缝印都对着光照了一遍,这才点头启封。

    朱橚没有藏私。

    一来,这三人的人品他信得过。

    二来,就算真看走了眼也无妨,卷子就锁在这至公堂上,暗号白纸黑字摆在那里,谁也休想改动半个字。

    他将自己的推断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从入场搜检到糊名誊录,再到封锁贡院,历代科场舞弊的惯用伎俩,几乎都被今科的严密章程堵死了。

    可锦衣卫暗中查访时,却意外听到一个新科贡士酒后失言,言语间竟透出几分早知自己必定中榜的笃定,仿佛那层层防弊的规矩,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名字封了,笔迹换了,考官还能一眼认出来,那就只剩一样东西会说话。”

    朱橚屈指敲了敲那摞朱卷。

    “文章本身。”

    “宋时秦桧之孙秦埙应举,策论通篇是他祖父的口吻,考官一读便知是谁家子弟。今科这帮人用的恐怕也是同一招,事先约定几个字眼,悄悄嵌进文章,考官只消认准这些字眼,便能从万千试卷中挑出自己人的卷子。”

    这番话一出口,三位老先生都不由得变了脸色。

    堂上一时静极。

    苏伯衡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凝重地道:“竟是以文辞为暗记,让考官隔着糊名认人……若果真如此,朝廷费尽心思设下的防弊章程,岂不全成了摆设?”

    钱唐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先冒出一句:“醉汉之言,作不得实证。”

    “正因如此,才更要从卷子上找出真凭实据。”朱橚道。

    钱唐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道:“……若真有弊,确实只剩这一条路。”

    谢应芳轻轻颔首,望向朱橚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殿下能从旧案中寻出端倪,又不急于妄下定论,倒让老朽想起了一句话,格物穷理,贵在求真。”

    三人顿时来了精神。

    暗号既然写在纸上,那便好办。

    论起品读文章,堂上这三位,哪个不是浸淫了几十年的行家?

    钱唐当仁不让,搬过一摞便埋头细读;

    苏伯衡挽起袖子,把几份卷子并排摊开,逐句比对;

    谢应芳把卷子举得老远,眯着一双老花眼,看得比谁都认真。

    朱橚本有自己的法子,见三位老先生兴致正浓,便没拦着,往旁边圈椅里一坐,剥起了栗子。

    剥好一把,悄悄搁在谢老先生手边,老人家头也不抬,摸一颗,吃一颗。

    有些弯路,得让人亲脚走一遍,回头才肯换条道。

    这一读,便从午后读到了掌灯。

    中间倒也热闹过一回。

    钱唐忽然一拍桌子:“这两份卷子,都用了‘体用兼该’四字!”

    苏伯衡凑过去一看,叹了口气:“钱公,这是夫子庙书坊里卖得最火的那本八股范文里的句子,江南举子十个倒有八个背过。”

    钱唐拍在桌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到头来,钱唐挑出十一份,敲着卷子道:“文胜于质,辞藻浮艳,必有蹊跷!”

    苏伯衡挑出九份:“这几份起讲与后股文气接不上,倒像是两个人写的。”

    谢应芳挑出七份,沉吟半晌,颇有些嫌弃地道:“这几份动辄天命鬼神……老朽看着,就是不顺眼。”

    三摞一合,二十七份。

    朱橚凑过去对了对号,重合的,只有两份。

    钱唐脸色铁青:“浮艳便是心虚!”

    苏伯衡苦笑:“钱公,江南文风本就尚华,十份里倒有八份浮艳。”

    谢应芳瞅瞅自己挑的那七份,先笑了:“老朽这几份,十有八九是老朽自己看不惯。”

    三位文坛宿老对着一案卷子,面面相觑。

    一下午,一无所获。

    三日之期,眼看着就去了一天。

    朱橚这才拍拍手上的栗子屑,起身走到案前。

    苏伯衡瞥他一眼,故作不满地道:“殿下这一下午栗子剥得悠闲,怕是早等着咱们撞南墙了吧?”

    “苏先生说哪里话,本王这是不敢扰了三位的雅兴。”朱橚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三位先生方才挑的,都是各自读着别扭的地方,可这文章顺不顺眼,全凭各人的眼光。钱大人嫌辞藻浮艳,苏先生挑文气不畅,到了谢老先生这里,连鬼神之说都成了疑点。”

    谢应芳哈哈一笑,半点不恼。

    “三位先生忙活了大半日,挑出的卷子却各有各的毛病,难得有几份能对得上。这便说明,单凭文章好坏来寻破绽,恐怕查到明日,也未必能摸着暗号的边。”

    钱唐张了张嘴,想驳,到底没驳出来。

    “实不相瞒,本王那夜翻卷子,也觉得有几处别扭。可五千份卷子,别扭的句子成千上万,哪一处是暗号,哪一处只是考生手生,光凭眼睛,谁也分不清。”

    “何况真正的暗号,必定读着四平八稳,真读着别扭的,考官头一个就不敢取。”

    钱唐眉头拧成了疙瘩:“依殿下之见,该当如何?”

    朱橚笑了笑,把那二十七份卷子推回原处。

    “既是新学的科场里出了鬼,那就用新学的法子来捉。”

    苏伯衡与谢应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什么法子?”

    朱橚缓缓吐出三个字:

    “统计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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