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 (第2/2页)
人群中,一个年长的金陵举子越众而出,振臂高呼道:
“咱们不能干等着!联名上书!一,请朝廷增派翰林清望、儒林耆宿,会同查卷;二,所有卷宗须当众公示,不得暗中定案;三……”
他环顾四周,见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这才抛出了最要紧的一条:
“若查无实据,请朝廷治吴王无据锁院、构陷考官之罪,还诸位座师一个清白!”
满街南人轰然叫好。
有人从街边代写书信的摊子上抢来纸笔,往条凳上一铺,众人争先恐后地挤上去落名。
北地举子们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那张纸上的名字一行行多起来,一个个脸色铁青。
可就在这时——
“让一让!都让一让!”
一道年轻的嗓音,忽然从人群后头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举子奋力挤了进来。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生得倒还端正,一身簇新的苏绸直裰,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握着一柄新折扇。
只是不知为何,眼下才九月初旬,他那直裰里头却像絮了好几层棉花,鼓鼓囊囊,活像过冬的打扮。
旁边有人打趣:“这位兄台,秋老虎还没过去呢,穿这么厚实,也不怕捂出一身痱子?”
那人掸了掸袖子,淡然一笑。
“在下体弱,畏寒。”
说罢,他看也不看旁人,径直来到条凳前,一把夺过毛笔。
“借笔一用!”
杭州举子见他穿戴不俗,笑着让开了位置。
“这位兄台也是来联名上书的?”
“自然!”
年轻举子应了一声,提笔蘸墨,毫不犹豫地在联名书正中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三个字写得极大,笔画横冲直撞,硬生生占去了旁人好几个名字的位置。
杭州举子低头一看,笑道:“好字!不知兄台是哪一府的才俊?”
年轻举子把笔一搁,折扇“唰”地展开。
“苏州府,吴江县!”
这一声报得极响亮。
周围的南人顿时投来几分亲近的目光。
只有照壁西侧,一个来自真定府的年轻举子,猛地抬起了头。
他死死盯着那人的脸,神情由疑惑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难以置信。
那张脸,他认得。
不仅认得,还熟得不能再熟!
他向前挤了两步,目光又落到联名书上。
墨迹尚未干透。
纸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郭怀素。
真定举子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
郭怀素?
苏州府吴江县?
他猛然扭头,再次望向照壁上那张黄榜。
第三十七名。
苏州府吴江县,郭怀素。
名字,一字不差。
籍贯,也写得清清楚楚。
可他分明记得,这个郭怀素,三年前还跟自己坐在府学的同一间斋舍里!
一个真定府的举人,什么时候成了苏州府吴江县的人?!
郭怀素却像是没瞧见照壁西侧那道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把折扇摇得哗哗作响,转身面向众人,嗓门比先前那杭州举子还要高上几分。
“诸位!依在下看,这份联名书写得还不够!”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了几分。
杭州举子微微皱眉。
“不够?兄台何出此言?”
郭怀素冷笑一声,抬手指向贡院。
“吴王仗着亲王之尊,连科举取士的规矩都敢擅自插手,今日能封贡院,明日岂不是连天下读书人的前程,都要由他一言而决?岂是治罪二字便能了结的?”
“依在下看,趁此机会,索性连那第四场新学也一并废了!”
“堂堂科举,考的是圣贤大道,选的是治国之才!几道算题、几样奇技,凭什么与四书五经相提并论?”
他越说越是激昂,折扇一收,重重拍在掌心。
“圣贤之学,岂容奇技淫巧玷污!”
“吴王借新学之名,坏祖宗取士之法,今日若不一并纠正,往后这天下的读书人,岂不都要去学那些匠户商贾摆弄算盘?”
南人那边愣了一瞬,随即叫好声更响了。
“说得好!”
“早该如此!”
“这位郭兄,果然是我江南读书人的知音啊!”
郭怀素听得满脸得色。
他把折扇一摇,忽然将目光投向照壁西侧。
“至于这些北地士子……”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恕在下说句不中听的,北地文教凋敝,士风粗鄙,能有五人登榜,依在下看来,已是朝廷格外开恩了!”
这话一出,北地举子们的脸色顿时变了。
郭怀素却还不肯罢休。
他径直走到北地举子跟前,扬着下巴,把领头几人挨个打量了一遍。
“诸位若真有本事,便拿文章说话。若没那个本事,就该安分守己,何苦在这里闹事?”
“依我说,与其在金陵丢人现眼,不如早些回乡种地去!”
山东举子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可还没等他开口,那个真定籍的年轻举子便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郭怀素?!”
那声音又惊又怒,几乎破了音。
郭怀素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真定举子死死盯着他的脸。
“你是真定府藁城县的郭怀素?!”
“在府学里跟我同过三年窗,你爹在驿站管粮账,前年咱们还一道回乡过年!”
“你……你怎么穿成这副样子?!”
这番话来得突兀。
周围的南北举子全都愣住了。
什么真定府?
什么藁城县?
这不是苏州府吴江县的贡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