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破防的赫尔佐格 (第2/2页)
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沙滩上那个正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子上画圈的红发少女,又转头看向源稚生,注意到他风衣领口微微敞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有系。
这对于永远衣冠整洁的源稚生来说极不寻常。
“你先去长椅那边坐一会儿。我带她过来。”
源稚生点头。
路明非转身朝沙滩走去,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源稚生正站在海滨步道上,看着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出神。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清洁工灰色工作服的身影从海滨公园公共厕所的隔间里走出来。
赫尔佐格用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沾的粉底,对着镜子整了整口罩。
刚才那个源稚生是影武者三号,脸上的妆撑不了多久,但足够把路明非支开一段时间。
接下来只需要再调走温蒂。
他掏出手机,按下另一个加密号码。
“影武者七号,到海边的便利店。”
他在镜子里端详着自己的脸
皱纹,老年斑,这具躯体已经太过苍老,但他眼里没有任何疲惫,只有一种被无数挫折磨得愈发锋利的耐心。
赫尔佐格在公共厕所的隔间里对着镜子整了整口罩,耳机里传来影武者三号的汇报:
“目标已就位,路明非正向沙滩方向移动。”
很好,第一步很顺利。
他推门走出厕所,准备按计划前往下一个接应点。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影武者三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语气困惑:
“报告,路明非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他说他忘带钱包了,回酒店拿钱包了。”
“他不是有黑卡吗?”
“不知道。辉夜姬判断他应该是不想破坏卡里那五个亿的完美数字。”
“他从小是被虐待过来的吗?这么在意钱?!”
“那您还真说对了,辉夜姬查询到他的经历。他小时候经常被虐待。”
…
“啧…那温蒂呢?”
“温蒂说太阳太大她不想动,坐在长椅上喝冰咖啡。绘梨衣坐在她旁边挖沙子。”
赫尔佐格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噩耗,耳机里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是源稚生。
他正在和温蒂说话。
赫尔佐格立刻竖起耳朵,用手按住耳机试图听清他们的对话。
源稚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语气里带着通宵加班后的疲惫:
“昨晚加班到凌晨,刚从办公室出来。绘梨衣在你们这儿我就放心了。”
温蒂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屑里屑气的调侃:
“少主你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源稚生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声音重新切换回执行局长的模式:
“好,马上回去,文件放我桌上。”
挂断之后他转向温蒂,语气无奈:
“樱叫我回去批文件。麻烦你们照顾绘梨衣。”
脚步声逐渐远去。
赫尔佐格蹲在垃圾桶后面,看着源稚生走向停车场。
他把影武者三号的通讯频道关掉,拨出第二个号码。
“影武者七号,便利店门口。”
影武者七号换上便利店店员的围裙,正把草莓牛奶往最显眼的货架上摆。
他等了好一会儿,便利店的自动门纹丝不动。
赫尔佐格蹲在马路对面的垃圾桶后面,耳机里传来影武者七号的实时汇报,语气为难:
“她们还在沙滩上。绘梨衣在堆沙堡,温蒂在给她拍照。她们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你主动过去。”
“我主动过去会不会太刻意?”
“你一个便利店店员主动推销草莓牛奶有什么刻意?快去!”
影武者七号端着托盘走到沙滩上,刚走了几步,一只海鸥从他头顶飞过,精准的叼走了盘子里的东西
影武者七号低头看了看托盘上的空气,语气空洞:
“报告。我被海鸥击落了。”
赫尔佐格把脸埋进双手里,闷闷地骂了一声。
“他妈的,当年造你们的时候就不该给你们保留自主意识!”
他把口罩一把扯下来扔进垃圾桶,决定亲自上。
他整了整灰色工作服的领口,刚迈出一步,路明非从酒店那边走回来了,手里拿着刚取的钱包。
赫尔佐格把迈出去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重新蹲回垃圾桶后面。
路明非在长椅旁边坐下,从温蒂手里接过已经快化了的冰咖啡。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刚才那边好像有个老头一直在看我们。”
“哪个?”
“垃圾桶后面那个。蹲了好一会儿了,可能是捡瓶子的,挺可怜的。”
赫尔佐格蹲在垃圾桶后面,膝盖因为蹲太久开始发麻。
他拖着那条已经完全麻木的腿,一瘸一拐地朝停车场方向挪去。
赫尔佐格把垃圾车停进小巷深处,熄了火,从储物格里翻出一顶新的棒球帽扣在头上。
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重新推开车门。
中午,台场海滨公园附近的一家露天餐厅。
路明非和温蒂带着绘梨衣在遮阳伞下找了个靠围栏的位置,桌上摆着刚端上来的海鲜炒饭和两杯冰柠檬水。
绘梨衣正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把炒饭里的虾仁挑出来,整齐地排在盘子边缘,温蒂在旁边托着腮看她,时不时伸手偷一颗虾仁塞进嘴里。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街头艺人走到餐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尤克里里,用口音极重的英语开口:
“先生小姐,要不要点一首歌?免费的,今天店庆搞活动。”
路明非抬头看了他一眼。赫尔佐格化着极其浓厚的艺人妆,假胡子贴得歪歪扭扭,尤克里里拿反了。
路明非低头继续吃炒饭:
“你们店庆活动挺多啊。刚才那边还有个清洁工一直盯着我们看,也是你们店的人?”
赫尔佐格还没来得及回答,温蒂从他手里接过尤克里里,帮他翻了个面:
“叔叔,乐器拿反了。你们店培训不太行啊。”
绘梨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从盘子里挑了一只最大的虾仁,伸手轻轻放在他手心里。
赫尔佐格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还沾着海鲜酱的虾仁,嘴角抽了好几下。
他拿着虾仁转身走了。
走出好几步之后他把虾仁扔进嘴里,连壳嚼了。
他妈的。
下午,台场海滨公园的海豚表演馆。
绘梨衣趴在玻璃围栏上,深红色的眼睛跟着水池里跃起的海豚画了一道极流畅的弧线。
温蒂举着手机在旁边录像,路明非坐在后排的折叠椅上喝可乐。
一个穿着海豚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摇摇晃晃地走到绘梨衣旁边,手里举着一个气球,用变声器闷闷地开口:
“小朋友,想要气球吗?”
绘梨衣抬起头看着那只巨大的海豚头套,赫尔佐格闷在里面已经快中暑了,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的衬衫全部湿透贴在身上。
他等了很久,绘梨衣终于伸出手,从他手里接过气球。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玩偶服的左腿,用手指轻轻指了指。
赫尔佐格顺着她的手指往下看,玩偶服的腿太粗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脚。
他试图弯腰,玩偶服的棉花卡住了他的腰。
他试图蹲下,膝盖撞在玩偶服的内衬上发出闷响。
他站在那里和绘梨衣对视了好一会儿,用变声器闷闷地说了句谢谢,摇摇晃晃地转身朝工作间走去。
温蒂举着手机在旁边录下了全程,小声跟路明非咬耳朵:
“那个玩偶服走路顺拐诶。”
路明非喝了一口可乐:
“可能也是清洁工兼职的。”
赫尔佐格走进工作间,把海豚头套摘下来狠狠砸在地上。
头套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一个工作人员敲门问:
“先生你没事吧”
他对着门板怒吼了一声没事,然后弯下腰把那个头套重新捡了起来。
傍晚,台场海滨步道。
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路明非和温蒂带着绘梨衣在海边散步。
赫尔佐格坐在路边的一张长椅上,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休闲裤,没有乔装,没有影武者,没有尤克里里,没有玩偶服。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看海的老人。
绘梨衣从旁边走过时,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你跟着我走啊!你为啥总粘着他俩啊?
他张了张嘴,绘梨衣停下脚步,从温蒂手里接过刚买的可丽饼,走到长椅旁边,轻轻放在他膝盖上。
然后转身走了。
赫尔佐格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份还冒着热气的可丽饼,沉默了很久。
他把可丽饼重新包好放在长椅上,站起来,朝停车场走去。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把那份可丽饼重新拿起来揣进口袋里,然后继续走。
他今天失败了三次,被当成街头艺人,玩偶人,看海的老头,损失一顶假发,一只海豚头套,收获了一只虾仁和一份可丽饼。
回去路上他路过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站在贩卖机前。
贩卖机的玻璃上映出他这张红色的脸。
呼…冷静邦达列夫。
她回去的时候总要打车的吧?
到时候乔装成司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