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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与马卡多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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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3.与马卡多的约定 (第1/2页)

    马卡多显然被气到了,不过这样的事情在他试着教导泽洛的每一天都在发生。

    泽洛知道马卡多在生气,但是他还是会问出那句为什麽一因为他在学习。

    依靠着这些为什麽,原体在一点点矫正自己的思想,他在理解马卡多是如何思考的,如何掌管一整个帝国的。

    随後泽洛就会发现他兄弟们说的没错,马卡多的确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绝对称不上是个正面人物。

    但泽洛却很喜欢马卡多,他并不讨厌魔纹者,因为很多时候,马卡多在处理事情的思路上跟泽洛类似。

    在宏伟的战争面前,任何个人都可以牺牲。

    他们充许邪恶暂时出现,充许正义与真理被蒙蔽。

    其他原体或许会对此惋惜,对此产生负面情绪,甚至可能拒绝这麽做,但泽洛不会,马卡多也不会,前者没有情绪,後者已经麻木。

    不过有时马卡多还是会表现出脆弱的一面,在被泽洛跟公文气得不轻的时候,老者便会去小花园里散步。

    泽洛也跟着马卡多一起去,他现在几乎全天跟随着老者,除了马卡多在寝室睡觉的时候—

    马卡多还是不充许他进入寝室,盯着他睡觉。

    泽洛对此感到遗憾。

    同时马卡多也从来没有开口说教授泽洛灵能,老者只是扔给他公文,然後把他当做无情的公文机器,辅助马卡多完成工作。

    除此之外,马卡多也会同泽洛辩论,马卡多叫来了三个侍从,让他们聆听他跟泽洛的辩论,看看谁更能说服这些侍从。

    辩题本身并无任何意义,通常是马卡多根据当日公文内容发起,随後他们辩论,然後交换立场与正反方,再度进行第二轮辩论。

    两人显然都是精通辩论的好手,主要体现在更换正反手後,依旧毫无道德与压力地推翻自己刚刚仿佛用生命与灵魂支持的观点。

    即便那些侍从最後永远会选择马卡多,但泽洛知道他们不过是迫於马卡多是他们的上司的压力。

    马卡多也知道,老者只是让原体观察侍从们的反应,通过观察人类的反应,让原体来修正自己的语气与表情。

    现在泽洛能够很快发起一场精彩的辩论,他的表情活灵活现,肢体语言堪称完美,仿佛自内心深处坚信自己的观点。

    但实际上换一个完全相反的观点,原体仍旧会如此表现。

    马卡多教授了泽洛「术」,但是在「道」的教授上,却表现地有些不尽人意。

    现在马卡多跟泽洛正坐在那间小小的、廉价劣质的小花园里。

    魔纹者在泰拉有一间自己的花园。那是他心灵上最後的休憩场所,那是间完全封闭的小花园,里面种植着古泰拉时期的鲜花与绿树,还有那些小而精巧的昆虫,潺潺流过砂石的溪流。

    他经常会在那里休息,以求获得自己人生中最後的宁静与安宁。

    在同帝皇发起大远征时,马卡多便早就意识到他的人生会变得混乱不堪,他人生的结局也注定会痛苦至极,被亿万人唾弃。

    他入睡,他苏醒,每一次醒来,每一天度过,都将他缓慢而无情地推向那个注定的悲惨结局。

    但马卡多从不放弃,从不抱怨,这是他选择的,他甘愿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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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没说过自己还要额外教导帝皇那让人血压爆炸的子嗣。

    「你看见了什麽?」

    坐在那间白色大理石草草搭成的凉亭里,马卡多盯着凉亭横梁之上,在蜿蜒藤蔓间悬挂着的一个蛹。

    「虫蛹,看起来像是来自古泰拉,我无法识别出来它准确的名称。」

    泽洛站在老者身旁,认真回答到。

    马卡多伸出手,灵能的光辉一闪而过,那个原本静止的虫蛹忽然开始蠕动,随後时间像是在它身上加速了那样。

    一道裂隙自褐黄的蛹上出现,湿润、脆弱的双翼挣紮而出,小虫子艰难地自它的蛹中挤出来,安静地挂在藤蔓上,等待着风吹乾它的双翅。

    「你看见了什麽?」

    「破茧,但我还是无法识别它的种类,我没阅读过相关资料。」

    马卡多不语,时间在渺小的虫子身上再度加速,他们看见一只美丽的蝴蝶飞起来,翩翩盘旋在马卡多周身。

    最初蝴蝶的飞翔优雅又有力,它的身躯为它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它在凉亭周围的世界探索,栖息在沾满露珠的绿叶与鲜花间。

    但这之後,它在空中的身形开始变得迟钝,力不从心,它的身形变得萎靡,乾枯。

    马卡多伸出手。

    那只衰老的蝴蝶飞过来,就在魔纹者掌上轻轻落下,它最後挥动了一下翅膀,随後迎来了生命的落幕。

    「你看见了什麽?」

    「屍体,我还是没有」

    「这并不重要。」

    马卡多打断了泽洛的话,老者掌中凋零的蝴蝶化作一堆小小的灰烬,无风飘入了这座小花园内。

    「这是死亡。」

    马卡多说,」你对死亡毫无感觉。」

    泽洛摇头,」不,我此生目睹最多的便是死亡。」

    「那麽你对死亡熟视无睹?」

    「为什麽要为一个必然要发生的事情产生情绪?虽然我知道大部分人类痛苦、畏惧死亡,但死亡是长久的安眠,绝对的沉睡。」

    死亡是必然,是终局,是定数。

    泽洛偏过头,想要看马卡多,但马卡多只是沉默、疲惫地靠在凉亭的柱子上,蒙上一层浑浊白翳的双目间满是悲伤。

    「你会为一滴水注定落下来而悲伤绝望吗?

    2

    原体问道,马卡多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无法真正教导你,在你意识的最初目睹了太多,你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人类。」

    泽洛感受到了老者的痛苦,他眨眨眼,小心地坐到了马卡多身旁。

    「但我并不需要成为人类,」

    他真挚地说,语气轻柔,「你总在担心我用语言欺骗你,马卡多,但接下来所言全都是我的真心,绝无谎言与戏言。」

    「我没有人类的痛苦,没有人类的恐惧,这意味着我可以代替人类承担更多,我可以承受那些人类畏惧的事情,令他们绝望的,我不会崩溃,令他们痛苦的,我不会逃避,我会成为人类最坚固的壁垒。」

    「人类脆弱,但这正是人类,我不是人类,所以我能承受更多,人类不想要面对的,我会站在他们面前挡下。」

    「不要难过了,不要痛苦了,马卡多,我一直都跟人类在一起,我永远都跟人类在一起。」

    这话叫马卡多转过头,老者眼中闪烁着泽洛看不懂的复杂光芒。

    十一号————本质并不坏。

    但他太极端,马卡多需要警惕他。

    「你的父亲曾说过,」

    马卡多缓慢地开口,「一个合格的君主要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让位——

    我曾经因为他的这句话多次跟他争执,你的父亲认为在胜利到来後,他会选择离开,留人类自己在银河间生存。」

    「我并不认同。」

    泽洛开口,」人类需要永久的庇护所,他们如此脆弱,怎麽可以将他们抛弃?」

    马卡多摇摇头,」我知晓了,这便是最大的分歧点,你的父亲高估了人类,你则低估了人类。」

    「但是————你的思想很危险,十一号。」

    马卡多直视着泽洛的双目,」你如何评定何为人类,你如何建立人类的庇护所,你如何让人类生存?」

    魔纹者追问着,「你会剥夺人类的自主意识吗?你会认为他们是正在玩火的孩童而强行将他们抱离火堆吗?你会因为他们不服从你而砍下他们的四肢吗?」

    泽洛却眨眨眼,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像是一个怪物,变得不那麽生动柔和。

    「我不知道。」

    泽洛说,「我不知道。」

    「但这些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

    原体偏着头,「我的任务是清缴亚空间中的那些存在,解决他们横贯在人类之上的威胁,在那之後,我想人类才真正有资格考虑其他问题。」

    马卡多眯起眼,「你在逃避,你在逃避这个答案。」

    「那麽答案会是什麽?」

    泽洛真诚地问道,他的确一直在从马卡多这里获得答案。

    这句话却让还在咄咄逼问的马卡多一愣,马卡多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麽,这问题本质上没有答案。

    面对这些问题,任何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更不要提这些语言面对的是两个说谎成性的骗子。

    马卡多垂下头,长叹了一口气,「答应我,泽洛,答应我,」

    他说,「你要尊重人类的自主意志,即便他们要奔向痛苦或者死亡,但你仍旧要尊重他们自己的选择,你至少要学着理解他们,你不可以强迫人们。

    「如果他们威胁到全人类呢?」

    「全人类没有那麽脆弱,你也永远无法界定一个人是否对全人类产生威胁—这是个伪命题。」

    马卡多擡眼,看见只是微笑的泽洛,老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弯下腰,将自己的脸埋在双手间。

    他感受到了挫败感。

    但这时泽洛却动了,他很关切地朝马卡多看去,他伸出手,想要拍一拍老者的後背,可他的手却悬在空中,迟迟不下落。

    「你很痛苦,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痛苦—

    我能感到你其实一直很痛苦,但你从不让自己陷进去,可你今天不对劲,怎麽了,马卡多?」

    泽洛轻声说,他眼中闪烁着水光,「我该怎麽帮你?」

    「两个存在,近似非人,19

    马卡多的声音虚弱,「我在试图让他们理解人类,理解我,但是他们都很固执,同时我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一部分是对的。」

    这件事最荒谬的地方在於,帝皇与泽洛某种意义上都不是人类,而马卡多,却是实实在在的人类。

    因此他知道这些观点都太极端了,他知道人类需要中庸、处於动态平衡的观点,而不是绝对的一刀切。

    但是这些人—这些存在不会理解他!

    正是极端才能铸就辉煌,铸就成功,如果开国君主都是中庸之人,那麽伟大的帝国将永无铸成之日。

    他不光是在劝泽洛,也在劝自己,透过泽洛,马卡多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你会为了什麽牺牲?」

    马卡多忽然开口。

    泽洛则立刻回答,毫无犹豫,」为了人类。」

    「一个人类?还是两个人类?还是只有当天平的另一端摆上全人类,你才会选择牺牲你自己?」

    「我会死在解放全人类痛苦的道路上。」

    「那麽你心中的理想国是全然没有痛苦的国度?」

    泽洛却摇头,「不,痛苦永远无法避免,就像是牙齿,但我不希望无端的、凭空的外加痛苦施加到人类身上——

    我只担忧他们会无端陷入痛苦,而那之後,是自由、还是集权,那不是我在意的事情,我并不关心这些事,我只在乎痛苦。」

    这话叫马卡多重新擡起头,看向泽洛,他满是沟壑的脸上疲惫不堪,但眼中却有了些许慰藉,「看来我理解你了。」

    马卡多缓慢地说,「好消息是我们并不是完全无法沟通,更好的消息是,按照现在的形势,我们大概谁都活不到你所说的那天,将外来的痛苦彻底自人类的命运上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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