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江南士绅的选择 (第1/2页)
秦淮河上的雪,落得比北地温软,却能冷进人的骨髓里。
往日画舫穿梭、笙歌不绝的河面上,今夜只泊着一艘两层高的青瓦宽舱大船。
船窗蒙着厚实的素纱,一丝灯火也未曾漏到外面。
舱内,黄铜火盆里烧着极品无烟的兽用红炭,暖香浮动。
南京礼部尚书胡濙、兵部侍郎李贤,以及苏州沈家、湖州陆家、松江徐家的几位江南巨富首脑,此刻皆正襟危坐。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南京守备、魏国公徐俌。
徐俌不过三十出头,面色白皙,微蓄短须。
他穿着一身家常的宝蓝纻丝皮袄,手里捏着一柄白玉手把件,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明初中山王徐达留下的这尊魏国公府,在南京便是一尊定海神针。
“诸位星夜前来,若只为赏雪,这秦淮河的雪景,可不比往年透亮。”
徐俌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坐在下首的第一位士绅,乃是松江府徐家的族长徐绍宽。
他两手拢在貂裘袖子里,叹了口气:
“国公爷,朝廷在京城闹出的动静,可比这场雪冷多了。卢忠的锦衣卫在市井间抓人,石亨在京营里拉拢将校。可最要命的,是前天内阁发往南直隶的红头急递!”
胡濙抬了抬眼皮,干瘪的嘴角扯了扯:
“北京要加税。加的是江南的织造税,还有两税之外的备边饷。每亩加征三合,丝绢一匹加征二钱。”
“每亩三合,听着不多,可落到咱江南的千万亩田头上,那就是要剥了大家的皮!”
湖州陆家的族长陆万龄冷哼一声,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几案上,
“朝廷夺门之后,国库空虚。朱祁镇不去找北方的秦烈要银子,倒把主意打到我们江南来了!北京那帮太监和勋贵吃肉,凭什么要我们割肉来喂?”
兵部侍郎李贤长叹一声:
“如今北方不仅有鞑子,更有那位宣府侯秦烈。秦帅虽名义上承认大统,但他手里的十万百战精兵,可不认北京的旨意!北京防秦烈,如同防贼!
为了募兵防备,这备边饷才落到了江南。可我们若是交了这银子,便是助北京在北方筑墙。这墙若是筑不起来,秦烈的铁骑一旦南下,江南的基业,又由谁来保?”
这才是今夜秘会的真正目的。
天下大势,已经到了分水岭。
北方的秦烈,如同一只盘踞在关外的猛虎,随时可能入关。
北京的天顺帝朱祁镇,则在石亨、曹吉祥的内斗中,将朝廷的威信消耗殆尽,如今只能通过加税来勉强维持残局。
而江南,这个天下最富庶的钱袋子,必须做出选择。
是跟着北京一条道走到黑,还是悄悄给北方的猛虎送去干粮?
徐俌听着众人的争执,手指摩挲白玉的动作没有停。
他太清楚这些江南士绅的算盘了。
他们既心疼腰包里的银子,不愿给朱祁镇当冤大头。
可又畏惧秦烈的刀锋,害怕秦烈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军阀。
这些人在等。
等他这位魏国公表态,等中山王徐氏子孙的百年声望,给他们指一条明路。
“国公爷,您倒是给句准话。”
徐绍宽探出头,眼神灼灼,“若是咱们不交这备边饷,南京六部自然有办法把这催科的折子拖下去。可北京那边若是怪罪下来,甚至派锦衣卫南下,咱们……该指望谁?”
“指望秦烈?”
徐俌停下手中的动作,露出一抹似笑非笑,“诸位,那位秦大帅在宣府,可是推行过‘清丈田亩’的。他的四海商会是会做买卖。但他的军法,也极严!你们当真以为,迎了秦烈,你们的田产、你们的丝绸买卖,还能像现在这般,由得你们说了算?”
此言一出,舱内顿时一静。
江南士绅最怕两件事:一是朝廷不讲理的横征暴敛,二是兵匪进城。
秦烈的名声再好,那也是手里握着刀把子的军阀。
谁能保证他不是下一个董卓?
“可若由着北京这么折腾,石亨和曹吉祥要是真打起来,京城大乱,大明这天,可就塌了!”陆万龄低声道。
就在舱内气氛陷入胶着之时,舱门外忽然传来三声有节奏的轻叩。
魏国公府的亲兵统领徐忠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小叶紫檀木匣子,快步走到徐俌身边。
“国公爷,码头上来了一个人。递了这个,说是四海商会范会长送来的‘一点微薄诚意’。”
徐俌眉头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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