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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失眠的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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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失眠的侯爷 (第1/2页)

    深夜。

    侯府,书房。

    几册半旧的兵书散落在案头上,压着几张刚从京城传回来的过时邸报。

    一盏孤灯如豆,豆大的火苗在冷风里微微摇晃,秦烈没穿甲胄,只披了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

    他没坐胡凳,而是赤着双脚,蹲在地上的一张巨幅九边堪舆图前。

    他手里拿着一截烧焦的木炭,在宣府外围的桑干河支流上,细细地画着一道道粗细不一的线条。

    那不是行军布阵的箭头,而是一个个带着轮轴的古怪草图。

    圆形的水轮,连着几根粗木削成的连杆,再往后,则是十几排密密麻麻的纱锭。

    这东西瞧着像关内农家水渠上的翻车,可里头的齿轮咬合却要繁复得多。

    大明朝早就有水力大纺车,元代王祯的《农书》里就记过那东西。

    一辆水车能连动三十个纱锭,日夜不停,比人手快了十几倍。

    只是九边寒冷,桑干河一年要冻上三个月,文官们又只盯着收税,这等利器便一直在宣府绝了迹。

    秦烈用木炭在河道破冰的位置重重戳了一下。

    “冬天破冰,水力便断不得。”

    秦烈自言自语,眼底布满了细密的青黑血丝。

    他确实睡不着,张铁锤今夜能抱着媳妇躺在水泥房里打呼噜,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居庸关外的十几万瓦剌铁骑,以及京城里石亨那帮人正在磨着的雁翎刀。

    宣府要活,光有水泥和铁局不够。

    流民越来越多,开春后男的能下地种田、进窑烧砖,可剩下的几千妇人总不能在营里白吃闲饭。

    只要把这水力纺车在桑干河畔立起来,范霜华从关外弄来的五万斤羊毛,就能变成守夜营过冬的毛呢御寒衣。

    “吱呀——”

    书房的厚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股夹着冷香的夜风钻了进来,吹得那盏孤灯险些熄灭。

    秦烈没回头,手里的木炭头在纸上划出一道黑印。

    在这宣府侯府里,能不敲门便进他书房的,除了陈勋那个形同鬼魅的刺客,便只有一个人。

    “大半夜不睡,范大掌柜这是来查本侯的私账?”

    秦烈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熬夜后的粗粝。

    范霜华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木盘,脚底下踩着一双鹿皮小靴,走起路来没有半点声息。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棉袍,外面罩着狐裘,清冷的面庞在灯火下显得有些柔和。

    “商会刚收了晋商的一封密信,横竖睡不著,便给侯爷送过来。”

    范霜华把木盘搁在案头上,盘子里有一碗冒着白气的莲子羹,还有一卷用火漆封好的密札。

    她没急着走,一双美眸顺着灯光往下瞧,落在秦烈那光着的双脚上。

    那双脚上满是老茧,脚底板还带着几抹高炉边的黑灰,就这么死死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沈大人今儿还说,侯爷是九边的定海神针。”

    范霜华走上前,蹲下身子,瞧着地上那幅被木炭画得一团糟的草图,“依我看,定海神针倒算不上,倒像是个地里刨食的泥腿子。”

    “地里刨食怎么了?”

    秦烈自嘲地一笑,把手里的木炭头扔在一边,用那双带着黑灰的手端起那碗莲子羹,大口喝了一咽,“没有本侯在这泥地里刨食,你范大掌柜的商票,连宣府的擦屁股纸都换不来。”

    范霜华没接话。

    她离得极近,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打量着这个在九边杀得人头滚滚的疯子。

    灯火从下往上照在秦烈脸上。

    他太疲惫了。

    眼底的青黑深得吓人,额头上有几道被火硝燎过的淡疤,平日里那股子军阀的暴戾与凶狠,在这一刻,似乎随着那碗热腾腾的莲子羹,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这个在宣府抗旨囚监军、在后山开炉铸炮的男人,此时此刻,不过是一个被近十万流民的生计、三万守夜营的性命压得合不上眼的可怜虫。

    一丝莫名的小心思,在范霜华心头晃了一下,有些发软。

    她站起身,顺手扯过旁边椅子上披着的一件黑狐大氅。

    “塞外冬夜凉,侯爷就算是铁打的汉子,光着脚在这熬油,等到了野狐岭,也砍不动哈丹的脑袋。”

    范霜华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一步,将那件沉甸甸的大氅,轻轻披在了秦烈的肩膀上。

    屋里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那油灯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两人的距离极近,范霜华身上那股子淡淡的冷香,伴着药草的味道,直往秦烈的鼻孔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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