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渊主的第三只手 (第2/2页)
叶峰蹲下来,跟祝婉清平视。“但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
“他要我回去。”
祝婉清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脚底那块泥用手抹掉,抹掉一层又是一层。
“峰哥。”她说。
“嗯。”
“东阳那边现在有一种说法。”
“说什么。”
“说那些人本来就是你治的。”祝婉清的声音很轻,“说你治的时候留了一手,留了个后门,人不发作是你压着,发作也是你放的。”
“说这半年他们家里人每个月按时给你烧香,烧的是活人的香。”
“说得很难听。”
她说到这儿声音抖了一下,忽然抬起头。
“我在那边跟人吵过三回!我说他要是想害人,他犯得着在你们那儿蹲两个月吗!我说你们那时候躺在床上是谁一针一针给你们扎的!”
“吵完了人家还是那么说。”
叶峰听完,没有生气,也没有笑。他站起来,往山门那边走了两步,看着底下那条黑黢黢的山路。
“他们说得对了一半。”
祝婉清猛地抬头。“那一半是我留的。”叶峰说。
“峰哥——”
“我留的。”他说,“不是别人替我留的,也不是我治不了。”
“是我当时定的:这一批人,我只拽一半。”
“为什么。”
“因为一次拽干净,他们要死一大半。”
叶峰转过身。台阶上那盏灯泡在他背后晃,把他的影子在地上甩来甩去。
“那时候留一半是对的。”
“我今天也还这么留。”
“下一回再碰上这种事,我还是这么定。”
祝婉清坐在那儿,眼圈红了。“区别在哪儿。”她问。
“区别是我那时候只有这一条路。”
叶峰把手里那卷纸捏紧了。“现在我有本事把另一半也拽了。”
山门口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戒律堂里有人在咳嗽,一声接一声,咳完有人给他捶背,捶了几下,两个人小声说了两句话。
纪清瑶端着一盆热水从台阶那头过来了。她一句话没说,把盆放在祝婉清脚边,蹲下去,拿手托住她的脚踝往水里放。
祝婉清“嘶”了一声,脚往回缩。
“别动。”
“清瑶,我自己——”
“别动。”
纪清瑶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镊子,就着灯光把她脚底的碎石一颗一颗挑出来。挑一颗往盆沿上一放,叮的一声。挑到第七颗的时候,祝婉清的眼泪掉下来了,掉在水里。
她自己抹了一把。“今天风大。”她说。
纪清瑶没接话,低着头继续挑。
祝婉清把鞋从台阶上拿起来。
“还有一件事。”
“说。”
“第一个发的那个人。”
她把那四页纸抽回去,翻到第一页,指着最上头那一行。
“十六天前,凌晨两点,江北老城区。”
“姓陈,七十九,退休以前在纺织厂看仓库。”
“他老伴是疗养院里的。”
叶峰的手停住了。“去年冬天,”祝婉清说,“你在疗养院给最后一批人施针,收工往外走,有个老太太从床上探出身子拉住你的手。”
“她拉着不放,跟你说了半天话,说她老头子腿脚不好,问你能不能顺路去她家看看。”
“你说改天。”
祝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第一个发作的,就是那个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