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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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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三百年 (第1/2页)

    桌上摆着两颗核桃。

    一颗是叶峰带下山的,另一颗是齐照自己那颗。两颗并在一处,个头一样,纹路一样,连底下那圈磨得发白的地方都在同一处。

    叶峰把齐照那颗翻过来。底部有字。

    一个“守”字。

    刻法跟那个“契”字一样——起笔重,收笔轻,最后一捺拖出去半分,拖得不干净。

    “一对。”齐照说。

    “这两颗,是一对。”

    茶馆里那把铝壶还在响。跑堂的小伙计上来添了一回水。那小伙计给别桌添水都要搭两句嘴,到了这一桌,添完转身就走,像躲什么。

    齐照把两颗核桃拢到一起,用手掌盖住。

    “我下去那年二十六,康熙四十四年。”

    “山上那时候还不叫涅槃山,叫合契观,只有一个院子,三十几个人。”

    叶峰没有出声。“合契崖上,我那一对是第十九对。”老人说,“左边是我的道号。右边那三个字,我念给你听。”

    “赵素娘。”

    三个字念出来的时候,楼下那两个下棋的老头正好吵完了,一时安静。

    “她比我大两岁。”齐照说,“东阳赵家送上来的第八个女儿,上山那年十九。”

    “我们那一对,配了七年才合上脉。”

    “七年里她没跟我说过一句软话。这人脾气硬,山上没人敢惹她。”

    “康熙四十四年冬天,井上头那道盖出了事。”

    “出的什么事我不跟你讲,讲了你也听不懂。你只需要知道:那年冬天,得下去一个。”

    “我们两个在崖底下商量了整整一夜。”齐照说。

    “天亮的时候,下去的是我。”

    “怎么定的。”

    齐照笑了一下。“她非要下。”老人说,“她说她比我大,她是姐姐。”

    “我把她打晕了。”

    “打晕了绑在崖底那块石头上,然后我自己下去的。”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打在木楼的瓦上,一片密密的响。老街上有人跑着躲雨,鞋底子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啪啪啪啪,一路远了。

    “我在下面待了十一年。”

    “十一年是我自己数的。”齐照说,“下面没有天亮天黑。我拿指甲在墙上划道,一天一道。划到四千零一十五道那天,我上来了。”

    “怎么上来的。”

    “这个我明天跟你讲。”

    老人抬起头。“今天先讲我上来以后。”

    “我从崖底爬出来那天是六月。”齐照说,“山上的杏子熟了,落了一地,踩上去黏脚,一股酸味。”

    “我先看的是崖底那块石头。绳子还在,绳头烂成了絮,一扯就断。”

    “我就顺着那条上山的路往上走。”

    “走到半路上遇见一个小道士,十四五岁,挑着两桶水。他看见我,把桶放下来,问我是谁。”

    “我说我是齐照。”

    “他说不认得。”

    “我又说了一遍,我说我是这一辈的齐照。”

    “他说:这一辈没有姓齐的。”

    叶峰的后背贴上了椅背。“我上到山门口,看见山门重修过了。”齐照说,“院子从一个变成了三个,来来往往一百多个人,我一个都不认得。”

    “我数着我在下头待了十一年。”

    老人停了停。

    “上头过了四十一年。”

    铝壶的水开了,呜呜地叫。“水开啦!谁去提一下!”掌柜的在楼下喊,“阿福!叫你呢!耳朵聋啦!”

    “她在后山。”齐照说,“我走到那间屋子门口,门开着,她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剥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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