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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听雪镇的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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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听雪镇的茶馆 (第2/2页)

整条街压得矮了一截。街面是青石板铺的,年头久了,中间那一溜被独轮车轧出一道浅槽,积着水。

    他顺着那道水槽往东走。

    这条街他走过六年。每个月初三、十八,跟着师傅下山采买,一根扁担两只竹筐,从街东头买到街西头。米面在王记,药材在同仁堂,酱菜只认街尾张婶那一家。

    他从来没在茶馆停过。

    那时候他十九、二十,师傅不许他喝茶,说他火气大,喝了睡不着。

    那家茶馆在街东头,两层的老木楼,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只剩个“茶”。

    底下那间门脸不到三丈宽,门口支着个煤球炉子,坐着一把铝壶,壶嘴呼呼冒气。

    一楼摆着四张桌子。两个老头在靠门那张下棋,柜台后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在剥豆子。棋盘边上围了三个看客,谁也不下场,就在那儿指指点点。

    “你这个马不能这么跳!”

    “我怎么不能跳?”

    “你这是绊马腿!”

    叶峰从他们旁边过去,上了二楼。

    楼梯是木头的,一踩一响。上到一半他停了一下——这声音他记得。二十年前、三十年前,这楼梯多半也是这么响的。

    二楼比一楼小,只摆得下三张桌子。靠窗那一张在最里头。

    那是整间屋里位置最好的一张。正对着楼梯口,能看见谁上来。背靠着墙,身后没人。侧过头就是窗户,窗底下正对着老街,从街东头到街西头,一眼扫得完。

    一个人要是想在这条街上坐三百年,就得坐这个位置。

    桌面是老榆木的,被人手肘磨了不知道多少年,中间那一块油亮得能照人。木头本来的纹路早看不见了,只剩下一层深红的包浆,边缘处磨得下凹,凹进去足有两指深。

    叶峰把手放在那个凹处,比了一下。正好是一条小臂搭上去的位置。

    桌上什么都没有。他在那张桌子前站了很久,最后伸手,在桌面上摸了一把。

    有一层薄灰。

    不厚。半年的灰应该更厚——这一层,顶多落了一两个月。

    他下楼的时候,柜台后头那个男人抬起了头。

    “姓叶的吧。”

    叶峰站住了。“你怎么知道。”

    那男人放下手里的豆子,弯腰在柜台底下摸了半天,摸出一个布包来。

    布包很小,巴掌大,用红绳系着。

    “他半年前走的时候留的。”男人说,“说姓叶的小子会来拿。”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他不爱说话,在我这儿坐了这么多年,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二十句。”

    叶峰把那个布包接过来。很轻。他解开红绳,把布摊开。里头是一颗核桃。

    老核桃,两瓣,盘得油亮,红得发暗,纹路里的沟壑被人的手掌磨得圆润了。这种成色的核桃,得盘几十年。

    叶峰把它托在手心里。那颗核桃比看上去沉。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核桃的一面上,刻着一个字。刻得极小,藏在纹路里,不细看看不出来。

    “就一颗?”叶峰问。

    柜台后头那个男人愣了一下。“对啊,就一颗。”

    “他手里不是一直盘着一对吗。”

    那男人想了想。“是一对。”

    “那另一颗呢。”

    男人挠了挠头。“他把这个交给我的时候我也问了。”

    “他怎么说。”

    那男人学了一遍,学得挺像——他把手往怀里一揣,头一低。

    “他说:另一颗,得我自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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