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裂隙之眼 (第2/2页)
是从地面长出来的——是从天空垂下来的,像钟乳石一样悬挂在城市上方。晶体表面反射着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液在流动。
陈默认出了那座城市。
晨曦之城。
埃尔德兰大陆的王都。他穿越到那个世界时,曾经在晨曦之城的王宫里待过三个月。那座城市有白色的城墙,金色的塔尖,街道上铺着青石板,两侧种着会发光的精灵树。
但此刻,它是一座死城。
白色城墙被黑色晶体覆盖,金色塔尖断裂,精灵树枯萎成黑色的枯枝。街道上铺的不是青石板,是一层暗金色的液体——和裂缝里渗出的液体一样。液体在流动,像血管里的血液,沿着街道的走向缓缓蠕动。
陈默的右手掌心更痛了。
纹路在发光,光在跳,频率和远处城市的某种脉动完全一致。他感觉到——不是他召唤了裂隙,是裂隙在召唤他。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控制者,他只是通道。
李主任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带着哭腔。
“那些东西……在看我……”
陈默低头。
李主任蜷缩在地上,双手捂住眼睛。但他的指缝间透出光——他的眼睛在发光,不是金色的光,是暗红色的光。和天空的颜色一样。
“不要捂眼睛。”陈默抓住他的手,“让它们看。”
李主任尖叫。
声音在空旷的大地上回荡,像石头扔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扩散到远处,撞上城市的黑色晶体,晶体表面开始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陈默的掌心纹路猛地一亮。
然后他看见了。
城市里有人。
不是活人——是一个人形的东西,站在城墙上。穿着考古工作服——和陈默穿越前穿的那件一模一样。背对着他们,右手举在半空中,掌心在发光。
金色的光。
陈默的呼吸停住了。
那个人影转过身来。
脸——
是陈默自己的脸。
但那双眼睛不是人的眼睛。
竖瞳。
金色的虹膜,黑色的瞳孔,瞳孔在收缩,在聚焦。和裂缝里那只眼睛一样。那张脸在笑——不是友善的笑,是像在确认什么,像在说“你终于来了”。
陈默的右手掌心开始燃烧。
不是真的燃烧——是纹路在发光,光从皮下透出来,照亮了骨骼的轮廓。他看见自己的手在变成半透明,能看见骨头在发光,血管在发光,每一根纤维都在发光。
然后他听见了李主任的声音。
“沈瑶……她也有一只手……发光……”
声音越来越弱,像电池在耗尽。李主任的身体开始抽搐,嘴里冒出白沫。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瞳孔里映出的不是陈默,是天空中的阴影。
陈默必须做出选择。
留在这里,继续探索,搞清楚那个人影是什么——还是带李主任回去。
他试着关闭裂隙。
掌心的纹路剧烈疼痛。
像有无数根针在皮肤下穿刺,沿着血管向手臂蔓延。疼痛不是从手掌开始的——是从心脏开始的。每一次心跳,疼痛就扩散一次,像电流沿着神经传导。
他不能控制裂隙的开关。
裂隙只在他失控或情绪极端时才会出现。
陈默咬紧牙关,拉起李主任,向裂隙的光口冲去。
光口在远处,像一道裂缝悬在半空中。边缘在收缩,在颤抖——像要闭合了。陈默拖着李主任奔跑,脚下的土地在龟裂,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
暗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
液体在追赶他们。
不是追赶——是引导。液体沿着裂缝流动,在他们前方汇聚,形成一条路。路通向光口。
陈默冲进光口。
在穿过裂隙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影——那个有着他脸的东西——站在城墙上,举着右手。掌心的光在闪烁,像在说再见。
然后陈默看见了——
那个人影的右手掌心,纹路和他的完全一样。但纹路的中心不是一只闭着的眼睛,是一只睁开的眼睛。竖瞳在转动,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的脸在笑。
* * *
陈默摔在病房的地板上。
膝盖撞上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疼痛从膝盖传来,沿着大腿蔓延到腰部。他咳嗽,喉咙里涌上一股腥味。
眼前是熟悉的病房。
日光灯在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窗帘被撕裂了一半,另一半挂在窗户上,像破布。输液架不见了,床不见了,床头柜不见了。
病房里的东西少了一半。
被裂隙吞噬了。
陈默低头看右手。
掌心的纹路还在,但不再是纹路——是一个印记。一个睁开的眼睛图案,瞳孔是竖着的。眼睛在看着他,瞳孔在微微转动,像有自己的意识。
他盯着那只眼睛。
眼睛也盯着他。
然后瞳孔里映出他的脸——那张脸在笑。陈默没有在笑。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掌心的眼睛里传来的。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裂隙已经打开。”
“黯潮即将降临。”
“你——就是门。”
陈默握紧拳。
掌心的眼睛闭上了。
但他知道——它没有消失。它只是在等待,等待下一次睁开。
李主任躺在旁边,昏迷不醒。嘴里还在念叨着“沈瑶”,声音越来越轻,像梦呓。他的眼睛闭着,但眼皮下有光在跳动——暗红色的光。
陈默站起来。
腿在发抖。
他走到窗边。
窗外,天空的颜色变了。
不是蓝色,不是灰色——是一种更深沉的颜色。像有什么东西在天幕后面,正在渗透过来。云层在移动,不是风吹的——是像活物一样蠕动。云层的缝隙里,隐约可以看见一些阴影在游动。
和裂隙里看到的那些阴影一样。
陈默低头看掌心。
那只眼睛在看着他。
竖瞳里映着他的脸。
但那张脸在笑。
陈默没有在笑。
他的目光落在病床消失的位置——地上有一张病历本。不是被吸进裂隙的那张——是另一张。纸页泛黄,边角卷起,像是从某个旧档案柜里翻出来的。
他弯腰捡起来。
病历本上写着:患者姓名:陈默。入院日期:2024年3月15日。
陈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的日期显示:2024年3月14日。
这份病历来自明天。
他翻开病历本。
第一页写着:患者于3月15日凌晨2点被送入急诊,原因:自残性右手掌心切割伤。患者声称手掌里有一只眼睛,试图用手术刀将其切除。
病历本上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男人躺在手术台上,右手被绑在支架上。掌心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里露出——
不是骨头。
是一只眼睛。
竖瞳。
和陈默掌心的那只一模一样。
但照片里的那只眼睛在流血。
陈默盯着照片。
照片里的人抬起了头。
不是照片里的人——是照片本身。照片里的人的视线,穿过了照片,穿过了时间,正在看着他。
那张脸在笑。
陈默合上病历本。
窗外,天空的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