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请不要把无人确认解释成由我确认 (第2/2页)
“因为它没指定。”阵师说,“它只是发现确认者缺位,然后按照规则补了一个。”
“补了谁?”
阵师没有回答。他看向赵星。
赵星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根线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测试纸上空移了回来,重新悬在他喉结前方两寸的位置。针尖一样的线头微微震颤,像一只刚找到目标的蚊子,正准备落下来。
“我没确认任何东西。”赵星说。
“阵盘认为你刚才的解释行为——包括你说‘测’那个字、你用手势指示阵盘、你让其他人等一下——都属于‘具备解释能力’的证明。”阵师的声音很轻,“它不看你做了什么操作,它看你是否参与了理解过程。”
“理解过程也算确认?”
“在这个规则里,理解是确认的前置条件。”阵师指着那行灵文,“你看后面的字——‘临时确认者有权在十息内指定最终确认者’。它给了你一条出路。”
赵星盯着那行灵文。十息。他现在说话算解释,不说话算默认,怎么选都在规则框架内。他们费了半天劲把打印机和值守官摘出去,结果阵盘直接把他填进了那个空位。
“如果我不指定呢?”赵星问。
“十息之后,临时确认者自动转为正式确认者。”阵师说,“然后你会收到一条线纹——和打印机那根一样,但连的是你。”
通信室里的灯管嗡嗡响。赵星看了看操作台上的测试纸,又看了看阵盘边缘那个空白人形槽位——现在槽位里多了一个名字,灵文符号拼出来的是“赵星”两个字。
“所有人,”赵星说,“从现在开始,不要使用任何带结论的完整句。”
“什么意思?”技术随员问。
“不要说‘成功了’‘失败了’‘确认了’‘完成了’。”赵星一字一顿,“用编号。用代词。用手势。任何能表达意思但不构成判断的语言。”
阵师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不想让阵盘收集到更多‘解释行为’。”
“对。”
“但你现在已经在解释了。”技术随员说。
赵星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线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刚才阵盘说“临时确认者有权在十息内指定最终确认者”——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解释。而解释,在这个规则里,就是确认的证据。
他已经被规则绕进去了。
“十息还剩多少?”赵星问。
阵师看了一眼阵盘:“五息。”
赵星深吸一口气。他不打算指定任何人——指定一个人,就是让那个人变成新的确认者,等于把问题转移给别人。他也不打算沉默——沉默意味着自动转正,线纹会直接连到他身上。
他只能做一件事。
赵星伸手,把测试纸从隔离阵里拿了出来。纸张边缘很薄,捏在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纤维质感。他拿着那张纸,走到通信室门口,把纸递给了站在门外的值守官。
“拿着。”赵星说。
值守官愣了一下,接过纸。
赵星转身回到阵盘前,对阵师说:“现在距离载体最近的人是谁?”
阵师看了一眼值守官手里的测试纸,又看了一眼阵盘上的灵文符号,嘴角抽了一下:“值守官。”
“他具备解释能力吗?”
“他……他识字。”
“那就行了。”赵星说,“临时确认者的身份已经转移给了距离载体最近的人。”
阵师低头检查阵盘。灵文符号重新排列,那行“临时确认者赵星”的字符开始闪烁,然后慢慢淡去,变成了“临时确认者——待定”。
赵星胸前的线头消失了。
它没有断裂,没有消散——就是消失了。像有人按了一下开关,那根针尖一样的线头从空气中彻底隐去。
技术随员长出一口气:“我操……”
“别说话。”赵星打断他,“阵盘还没关闭。”
阵师盯着阵盘看了五秒,然后抬头:“临时确认者槽位再次清空。但因为载体现在在值守官手里,而值守官具备基本识字能力……”
“所以呢?”赵星问。
“所以阵盘正在等待值守官是否行使解释权。”阵师说,“如果他开口解释这张纸是什么——哪怕只说一句‘这是测试副本’——他就会成为新的临时确认者。”
通信室门口的值守官握着那张纸,脸上的表情像是握着一颗手雷。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慢慢把纸放回操作台上,退到门外,双手举过头顶。
“我没说话。”值守官说。
“你刚才说了四个字。”赵星说。
值守官的脸白了。
阵师低头看阵盘:“阵盘没有把这四个字记录为解释行为——因为‘我没说话’属于否定性陈述,不构成对载体内容的判断。”
赵星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他们暂时安全了。但问题没有解决——阵盘还在,规则还在,那个空白的人形槽位还在。只要确认者缺位,阵盘就会自动寻找下一个最接近载体且具备解释能力的人。
这不是一个漏洞。
这是一个自动补全机制。
“我们证明了手动进纸不构成授权。”赵星睁开眼睛,看着阵盘上那行“临时确认者——待定”的灵文,“但我们也证明了——如果没有人确认,规则会自己找一个确认的人。”
阵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所以真正的解决方案不是把角色分离。”
“是什么?”
“让规则认为不需要确认者。”
赵星看着阵盘边缘那个空白槽位,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那就要让它觉得——这份文件从来没有被送达过。”
通信室里的灯管嗡嗡响。操作台上的测试纸安静地躺着,纸张边缘还带着滚轴压过的折痕。阵盘上的灵文符号缓慢旋转,那个空白槽位像一只还没闭上的眼睛,在青光里一明一暗。
赵星伸手,把测试纸拿起来,折了四折,塞进自己口袋里。
“从现在开始,”他说,“所有测试结果只存在于我的记忆里。不记录,不传输,不解释。”
“那你怎么跟联邦汇报?”技术随员问。
赵星拍了拍口袋里的纸:“等我想出怎么让规则闭嘴再说。”
他话音刚落,通信室角落里的联邦终端自动亮了起来。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字体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赵星眼前:
“临时确认者赵星,请在十息内指定最终确认者。”
赵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
那张纸还在。
但终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