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一致通过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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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局长,你说华昌纺织厂‘承诺择优录用三百五十人’——这个承诺,是有法律约束力的合同,还是口头上的意向?”
陈局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马冬梅,如实回答:“目前还是意向书的形式。李书记指示,由县委出面与华昌纺织厂的台方总经理进行正式谈判,将意向书升级为有法律约束力的收购协议之后,再正式进入破产程序。”
綦延年点了点头,这个回答他认可。先谈好收购条件再走破产程序,职工安置才有着落,否则破产一启动,八百多号人悬在半空中,那是要出大事的。
分管工业的张副县长接过话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补充一点。按照五十九号文和市委要求,我县已经成立了‘企业兼并破产工作协调小组’,由我牵头,经贸委、财政、银行、劳动、土地、工会等十二个部门参加。破产预案经本次常委会通过之后,由协调小组具体组织实施,各成员单位各司其职,确保整个流程合规有序。”
政法委书记敲了敲桌子,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重:“我提个醒。八百人破产,稳定是头等大事。四百五十人拿安置费自谋职业——”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各位,“这四百五十人里头,如果有老劳模、工伤职工、女职工这些敏感群体,情绪一旦被煽动起来,很容易引发群体性事件。我建议在清算组里成立一个专门的维稳工作组,由政法委牵头,公安、信访、劳动、工会共同参与,全程跟进,随时应对。”
劳动局邵局长翻着面前的安置费测算表,眉头拧在一起:“安置费一千四百万,按我县职工上年平均工资标准测算是够的。但如果土地拍卖遇到流拍或者被低价成交,缺口部分县财政要兜底——”他抬起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财政局金局长,“这一条,财政局得表个态。”
金局长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他是个实在人,不会说漂亮话,当着所有常委的面直接倒起了苦水:“县财政今年本来就紧,大家都知道的。教师工资拖了两个月才补齐,修路的钱还差一大截。但这个事,五十九号文白纸黑字写了——‘安置费用来源不足的,由市或者市辖区的人民政府负担’——也就是说,财政兜底是法定义务,不是我们可以选的。”
他叹了口气,把面前的测算表翻了翻,话锋一转:“县委定了这个事,财政啃也得啃下来。不过我建议,土地拍卖的底价一定要定得科学,不能为了图快就贱卖。那片地位置不差,好好操作,未必不能拍出个好价钱。”
几个部门负责人说完,所有常委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长桌的顶端。
李承霄放下手里的钢笔,双手交叠在桌上,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他的目光沉稳而有力,从綦延年到胡跃进,从张副县长到政法委书记,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最后落在桌上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破产预案上。
“同志们,”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红光棉纺厂的事,不是今天才有的。它半停产一年多了,工人堵了厂门三次,银行催了十几次债,清产核资的审计马上就要下来了。拖,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今天我们把它提交到常委会上讨论,就是要形成一个集体决策。红光棉纺厂依法申请破产,由县企业兼并破产工作协调小组具体组织实施。华昌纺织厂作为收购方整体接盘。职工安置费按照五十九号文标准执行,缺口由县财政兜底。政法委牵头做好维稳工作。”
他停了半拍,目光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千钧之力。
“这个决策,是县委集体的决策,不是哪一个人的决策。将来不管是审计署来查,还是上级来考察,都是常委会的集体决策,大家一起承担责任。”
他的目光扫过陈局长的脸,没有多做停留,但陈局长感觉那目光像一把烧热的刀切过黄油,直直地穿透了他。他坐在椅子上,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天翻来覆去想的那些推脱之词,在李承霄这番话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李承霄收回目光,端起了面前的搪瓷茶缸,但他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像是给所有人一个最后的思考间隙。
“现在,举手表决。”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收紧。
“同意红光棉纺厂依法申请破产的,请举手。”
李承霄自己先举起了手。
綦延年几乎没有迟疑,第二个举起了手。
紧接着是胡跃进、张副县长、政法委书记……一只又一只手举了起来。
李承霄扫了一眼,干脆利落地放下手臂。
“一致通过。”
他把茶缸往桌上稳稳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陈局长,明天你就签发轻工局的批复文件。马厂长,同步去法院递交申请。协调小组一周之内进场。”
陈局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半个月的浊气终于排了出去,腰板也挺直了几分,干脆利落地答了一声“明白”。
李承霄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片刚刚放下的手臂上。
“散会。”
人们陆续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片此起彼伏的摩擦声。文件被合上,茶杯被收起,脚步声朝门口涌去。马冬梅走在人群中间,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脊背依然挺直,但肩膀松弛了几分。陈局长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朝她点了一下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自己手里的文件夹,大步走了出去。
李承霄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陆续散去的人影。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烟雾在玻璃上凝成一片薄薄的白,又慢慢消散。他知道,今天这个会开完了,但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