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特殊的旅途 (第2/2页)
语调开口道:
“你好!知道犯什么事儿了吗?”
罗辑显然没经历过这种阵仗,被这突如其来的“官方腔调”弄得一愣,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神里满是困惑和残留的惊悸。
“嘿!”
星把声音又抬高了一个八度,一巴掌拍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头顶那盏老吊灯的玻璃灯罩都跟着轻轻晃动,光影乱颤,“你还挺狂啊!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行了行了,我的星队!”
史强赶紧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一把按住星还想再拍桌子的手,脸上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您快收了神通吧!这都哪儿学的野路子……别吓唬他了,一个刚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儿、马上还要‘上路’的人,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他特意加重了“上路”两个字,带着某种含糊的暗示。
星顺势收回手,脸上夸张的表情瞬间敛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嘴角还噙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细微弧度。她朝罗辑抬了抬下巴:“别紧张,罗辑博士,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你这样的,我……我们见过不少。”她瞥了一眼史强,把“我”换成了“我们”。“刚才荧的结论你也听到了,不是意外。所以,这里也不能久待。稍作休整,我们就转移。”
罗辑依旧沉默着,只是将目光从星身上移开,投向休息室光洁却空无一物的墙壁,仿佛想从那里面看出点什么,又或者只是想躲避眼前的一切。
约莫半小时后,他们再次动身。这次被带往的是避难所更深处的另一个区域——一个规模惊人的地下机库。机库顶部是高强度的弧形穹顶,明亮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一架流线型优美、涂装低调的垂直起降喷气式飞机已经停在指定的起飞位置,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就在他们准备登机时,一名通讯兵小跑着来到史强面前,立正敬礼,低声汇报:“史队,上级紧急指令,要求您即刻前往指定地点报到,执行……‘冬眠’程序准备工作。”
史强脚步一顿,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回复上级,我的任务还没完成。至少得把罗辑博士安全交接到纽约那边的人手里,我才能放心。‘冬眠’的事,等我回来再说。”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通讯兵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史强已经转身,示意星和罗辑登机,便只好再次敬礼,转身快步离开。
飞机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在封闭的机库内回荡。垂直升起,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随后调整姿态,从一处隐蔽的山体出口悄无声息地滑入夜空,朝着东南方向加速飞去。
机舱内经过了特别改装,更像是一个舒适的空中休息室。柔和的阅读灯,宽大的沙发,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吧台。舷窗外,下方城市的灯火如同撒落的钻石,勾勒出华北平原的轮廓,随后逐渐被云层和更深的夜色所取代。
罗辑裹着一条柔软的薄毯,手里捧着一杯乘务员递上的热奶茶,温热的触感稍稍驱散了指尖的冰凉,但眼神依旧有些空洞。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定格着从某个角度拍摄的路口监控录像——画面不算清晰,但足以辨认出那场短暂而血腥的袭击。他没有点开播放,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静止的画面。
星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没有打扰他。她知道,这位几个小时前还在大学阶梯教室里,用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向学生们阐述宇宙社会学荒诞性、劝他们“该吃吃该喝喝”的教授,此刻正被一股远超他想象的力量粗暴地拽离原有的轨道。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这跨越太平洋的几个小时,来消化这命运的急转弯。
史强结束了与前方(纽约)的又一次加密通讯,走了过来,将一份刚刚解密、还带着设备微温的简要报告递给星,声音压得很低:“那边吵翻天了。各种方案,各种扯皮。但面壁计划……基本定了。名单……估计很快就会公布。”他朝罗辑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不言而喻。“他,跑不掉。”
星默默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罗辑身上。窗外流转的云海光影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轮廓,那张平日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和慵懒神气的脸,此刻只剩下疲惫与茫然。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或者说,在另一个维度的“最初”——卡芙卡在她刚刚获得“星”之身躯、意识尚且混乱时,留下的那句低语: “听我说……你这一路上,会遇到许多重要的人,经历许多重要的事。”
罗辑,会是那些“重要的人”之一吗?而“面壁者”这个身份所承载的、足以压垮任何常人的重担,又会将这颗习惯于在思想宇宙中自在飘荡的灵魂,带向何方?是导向毁灭的深渊,还是绝境中渺茫的灯塔?
机舱外,是万米高空永恒的夜色与下方偶然穿透云层、标示着人类聚居地的稀疏光点。而在星此刻的感知中,这架飞机仿佛正飞行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之上。下方是2007年地球的懵懂与暗流,前方是纽约联合国总部里关于人类命运的激烈争吵与抉择,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则是将这一切拧成一股、砸向罗辑的漩涡中心。
她靠在沙发椅背上,闭上眼。引擎均匀的轰鸣成了最好的白噪音。联合国会议室的喧嚣,与这架飞机舱内此刻近乎凝滞的寂静,仿佛是两套平行却又相互咬合、彼此驱动的齿轮,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将罗辑,也将他们所有人,推向一个连“剧本”也未曾完全揭示的、深不可测的未来。命运的链条,在云层之上无声地收紧,发出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听见的、金属摩擦的冷冽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