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一道裂缝 (第2/2页)
另一边,陈知慢条斯理的整理着凌乱的衣角,抬眸看向门口的唐糖,故作惊讶的笑道。
“我早上就听说医院招了一批新护士,没想到居然有你。”
“你是来亲自照顾你男朋友的吧,你也太宠他了。”
陈知微看着唐糖凝望她的表情,连忙摆手解释道:“不要误会。”
“我刚刚只是在给苏鸣做检查。”
“你也知道,我是他的主治医师。”
苏鸣站在原地。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唐糖,又看着一脸坦然的陈知微。
靠,陈知微这个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当即他连忙对着唐糖解释道:“唐糖,我们之间没什么,真的。”
“刚刚她的确在给我检查身体。”
他选择了陈知微的解释。
检查身体总比说悄悄话好。
再观陈知微,她径直走到苏鸣面前,把他往后拽了一把,侧头笑呵呵的望着唐糖。
“其实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我并没有给苏鸣检查身体。”
“刚刚我们在说悄悄话哦。”
“对了对了。”她拍了拍额头:“忘记了,你给苏鸣房间装了偷听器,你应该能听到吧。”
苏鸣一脸震惊的看着唐糖。
偷听器?
什么时候装的,他怎么不知道。
细想之下,他后背不由渗出一层冷汗。
只能是那天晚上装的。
当时唐糖将自己从温祈房间带走,拿走了自己藏起来的药,然后偷偷装了偷听器。
这么说来。
当天晚上余梦念来自己房间的事情,唐糖知道。
自己和陈知微之间的约定,她也知道。
一种头皮发麻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
然而陈知微依旧在说话。
她本就是唯恐不乱的性格,当苏鸣想捂住她的嘴时,却愣在原地。
因为陈知微指着唐糖说:“苏鸣,她是亲自来给你喂药的。”
“她应该将我们之间的对话交给了院方。”
“私自违背家属的意愿,我可能会被停职问责。”
“当然了,我不在乎停不停职。”
“苏鸣,你必须看清楚现状。”
“她在,你就不会一直清醒下去。”
“往后你会在她全程监督下,日复一日吃药,永远被困在这套‘你有病’的规则里。。”
“和她分手,告诉她,你不需要她,也不需要她的管束。”
“你必须狠下心。”
“没有别的选择了。”
“苏鸣,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话落,病房瞬间陷入死寂。
唐糖端着托盘,静静的站在原地,抬头望着苏鸣,一言不发。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怒火,没有质问,只是在安静等待着他的答案。
而苏鸣此时的脑海很乱。
他做不到。
根植在他意识深处的强制好感度,如同亿万道冰冷的铁链,死死捆住了他的心神。
他对唐糖的爱意早已不是主观选择,而是刻入骨髓的既定宿命,无法剥离,也无法放弃。
此时此刻,他骤然明白。
这世间本就没有完美的。
曾经强制好感度积累的隐患,在这一刻全面爆发了。
玩弄感情,终有一天会反噬其身。
祂们永远不明白,人类的感情为什么不能永恒。
苏鸣望着唐糖,喉结滚了滚,艰难的开口说道:“唐糖,你相信我,现在我真的不能吃药。”
“我没有病,我的记忆是真实的。”
“这里才是假的。”
这熟悉的一幕,不由让苏鸣想到了2003年的世界熄灭。
当时全人类的记忆全部扭曲错位,只有他保持着真实的记忆,因此被全世界视为污染源。
而这个世界,人类的记忆是正常的,而他所谓的真实记忆却是妄想扭曲的。
2003年末日线中,唐糖能顶着认知错位,义无反顾的选择自己,相信自己。
那这一次呢。
苏鸣紧张的望着唐糖。
沉默许久的唐糖终于说话了。
这是苏鸣第一次见到面无表情的她。
也是第一次听到她近乎不带任何情绪的平淡语气。
“鸣鸣,疯的人是她,你知道吗?”
“陈知微是疯子,温祈疯子、余梦念也是疯子。”
“你和她们纠缠在一起,只会越陷越深,永远也好不了。”
她放缓语气,带着近乎偏执的温柔劝慰,像在安抚一个固执生病的孩童。
“我不会怪你,我知道你只是生病了。”
“乖,把药吃了,病好了,一切便会回归正常。”
她往前走去,苏鸣却在往后退,陈知微站在一边笑。
下一秒,陈知微骤然上前,啪的一声,直接打掉唐糖手里的药袋。
“苏鸣不用吃药。”
“唐糖,你看清楚,你现在是在逼他,现在的你才是他最大的危险。”
“你不是为他好,你是为了你自己的占有欲。”
唐糖没有争辩,也没有动怒,她依旧望着苏鸣。
那双曾经清澈无比的眼神,此时显得异常黯淡。
苏鸣的迟疑、抗拒、防备,就是最直白的答案。
抿了抿嘴,唐糖弯腰捡起地面散落的药:“生病了,就要吃药。”
“只有吃药,病才能好。”
拣完药片,她抬头望着苏鸣:“鸣鸣,我不会逼你的。”
“你什么时候想吃药,什么时候喊我,我一直都在。”
话完,她转身离开。
就这么沉默着、缓缓走出病房,再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反应过来的苏鸣,冲着陈知微怒吼一声:“陈知微。”
可陈知微“哈哈”一笑,立马窜出病房,落下一句:“我去处理我的事情了。”
“放心,我在这家医院待了很多年,仅凭一段录音扳不倒我的。”
“只要我在医院一天,你就不用被迫吃药。”
等苏鸣追到门口时,唐糖和陈知微都不见了。
走廊两名身材高大的护工正盯着他。
苏鸣只能黑着脸关上房门。
他是爱唐糖的。
在强制好感度没有彻底瓦解前,这份爱意根深蒂固,永不消散。
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唐糖。
到了深夜。
苏鸣心烦意乱时,门开了。
一道温热柔软的身影熟练的爬上他的床,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
是余梦念。
苏鸣早已经将房间的偷听器处理了。
可心脏依旧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
一方面是因为余梦念的心动,一方面是来自唐糖的惊动。
他不知道房间还没有其余藏起来的东西。
连说话,他都刻意压低声音:“我不是让你最近先别来找我吗?”
“太危险了,容易被人发现。”
余梦念摇头:“不会。”
“陈知微告诉我,她会帮我掩护,没有人会发现。”
听到这个回答,苏鸣一脸铁青。
又是陈知微。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余梦念突然侧头望向窗外。
顺着余梦念的视线看去。
刹那间,苏鸣心脏都差点骤停。
唐糖就站在楼下,隔着一层玻璃窗,直直望着病房床上的两人。
病房狭小,窗户正对床铺,视野毫无遮挡。
相拥的画面,更是被她尽收眼底。
此刻拉窗帘遮掩已经来不及了。
苏鸣张了张嘴,看着外面的唐糖。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也没办法去主动推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余梦念。
下去找唐糖。
可他连三楼都下不去。
虽然有窗户,但早就被封死了。
轰隆,轰隆。
两道惊雷突然炸响。
紧接着,下起了小雨。
雨越下越大,化为瓢泼大雨,似乎要将整个世界模糊。
就连楼下那道身影,都模糊的仿佛成为了一道残影。
风雨呼啸,雷声滚滚。
苏鸣唯一能做的趴在窗边,对着雨夜奋力呼喊:“唐糖,你先回去,别淋雨,别感冒了。”
“我们明天需要好好谈一谈。”
他不知道唐糖能不能听到。
声音似乎融在了雷雨中,被雨冲刷,被风吹走。
余梦念闻言抬头问道:“唐糖是谁?”
苏鸣沉默了很久很久后,开口说道:“她是…我的新娘。”
话落的瞬间,一声惊雷炸响整个世界。
与此同时,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在苏鸣心底悄然响起。
那道由强制好感度浇筑的情感枷锁,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愧疚与亏欠,顺着裂缝汹涌而入,不断动摇它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