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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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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八章 放手 (第1/2页)

    1989年正月十二。年还没过完,但镇上已经开始忙活了。供销社门口贴出了新告示——"改革开放搞活经济,欢迎个体户登记注册"。风把告示吹得哗哗响,像一面催促人的旗。

    小满店里的炭盆还没撤。安安蹲在炭盆边,拿火钳拨弄着炭块,看火星一明一灭。念一坐在柜台后面,用蓝布头绳编着小辫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儿。

    下午,来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四十来岁,穿得比镇上大多数人齐整。男人穿一件藏青色西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腕上戴着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女人烫了头发,穿一件暗红色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人造革手提包。

    他们不是来买东西的。

    男人把包放在柜台上,"哗啦"一声拉开拉链。里面塞满了东西——一只老式铜手炉,一个掉了漆的木梳妆盒,几本边角卷烂的线装书,一副银镯子,还有几个小瓷人儿,釉色已经磨得差不多了。

    "陈老板,"男人说话带着点客气,也带着点急,"听说你收老物件。这些东西,你看看。能出多少?"

    小满没急着看。他先看了看这两个人。男人眼神飘,女人低着头,手不自觉地攥着大衣扣子。不是来卖东西的——是来"扔"东西的。

    "都是家里的?"小满问。

    "我父亲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去年腊月走的。房子要翻建,这些旧东西占地方,没用。我们想处理掉。"

    她说"没用"两个字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犹豫的事。但安安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包里的那副银镯子上,多停了一秒。

    安安从炭盆边站起来,慢慢走到柜台前。他没看那些东西,先看那个女人。

    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安安"听"到了——不是从包里的物件上,是从女人身上。一种很深的、像井水被盖上了石板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不舍,是一种被压得很实、很实的"应该"。

    "应该"扔掉。

    "应该"往前走。

    "应该"轻装上阵。

    安安低下头,看着包里的东西。他伸出小手,没有去碰银镯子,而是碰了碰那个铜手炉。

    手炉冰凉。但安安感觉到的,不是凉。是暖。很久以前的暖。一个冬天的晚上,手炉里烧着炭,被一双女人的手捧着。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短短的。手炉暖着那双手,也暖着膝盖上摊开的一本书。书页翻动时,带着一股淡淡的、晒过太阳的棉布味道。

    "这个,"安安指着手炉,"是姥姥的。"

    女人猛地抬起头,看着安安。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

    "你……你怎么知道?"

    安安没回答。他的手,移到了那个木梳妆盒上。盒子很旧,漆掉了一大半,铜扣锈住了,打不开。但盒子表面,有一道很浅的、细细的划痕,从盒盖一直延伸到侧面。

    "这里,"他指着那道划痕,"是她划的。用簪子。划的时候,她在想一个人。想了很久。划完,她把簪子放下了。"

    女人的嘴唇,轻轻抖了一下。她没说话,但攥着扣子的手,松了。

    安安又看向那副银镯子。镯子不值钱,成色一般,但内侧刻了两个很小的字,被磨得几乎看不见——"平安"。

    "这个,"安安说,"是给她的。她戴了一辈子。摘下来时,手腕上有一圈印子。印子很久才消。"

    女人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转过脸,看向窗外。窗外是巷子,是青石板,是风。她没有哭出声,但安安能看到,她的肩膀,很轻、很轻地抖了一下。

    男人看看女人,又看看小满,有点尴尬。"陈老板,这些东西……"

    小满没接话。他看着女人,等她转过脸来。

    女人转过来了。她擦了擦眼角,声音有点哑:"这些东西……我父亲用了一辈子。我从小看着。手炉,是他娘留下的。梳妆盒,是他娶我妈时打的。镯子……是他给我妈的聘礼。"

    她顿了顿,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但人走了。东西留着,也没用。房子要翻,儿子要结婚,需要钱。这些旧东西,占着地方,落灰。我……我想把它们处理掉。不是不念旧。是——"

    她没说完。但安安懂了。

    "不是不念。"安安说,"是想让它们走。"

    女人愣住了。她看着安安,像被这句话,轻轻推了一下。

    "想让它们走。"安安重复了一遍,小手轻轻拍了拍那个铜手炉,"它们陪了姥姥一辈子。姥姥走了,它们还在。但它们不想……不想一直坐在柜子里,落灰。它们想……被用。"

    男人有点急了:"陈老板,这孩子说什么呢?旧东西哪还有人用?手炉谁还烧炭?梳妆盒连漆都没了——"

    "有人用。"安安看着男人,很认真地说,"不是用来装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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