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爱莲之说(中) (第2/2页)
光,还是落在顾辞身上。
有人以为,这篇《爱莲说》到这里已经足够定下头名。
有人觉得顾辞接下来只需将莲花再拔高几分,便能压过满园群芳。
世家席位,慕容铄轻哼一声。
“文章确有几分新意。”
“可说到底,还是借莲自明心志。”
“前头诸位写松、梅、兰、竹,他若只凭一句莲为君子,便要占尽今日风光,未免太过取巧。”
身旁的世家子弟罕见没有立刻附和。
他们隐约觉得,顾辞不会如此收篇。
汉白玉台上,顾辞并未沉溺于一人一花的孤清之中。
他语调渐显开阔,平缓吐出二字:
“予谓——”
两个字落下,满园屏息。
“松,木之铁骨者也。”
关山风雪呼啸而过的苍茫意象,铺展开来。
秦川绝壁之上,古松立于万丈悬崖,任凭九边苦寒如刀,唯留铮铮铁骨。
关中席位前,贺云霆身形挺拔。
他想起了陇右营前那些裹革不退的关陇同袍,方才被世家讥讽粗鄙的心头重压,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血气。
那只握惯了战刀的手,重重捶在胸前。
“梅,花之清傲者也。”
风霜冰雪扑面而来。
寒野之梅,不随红紫争暖,独抱一身孤峭清气。
案前肃立的冯伯庸面容微动,双手在袖中悄然收紧。
他生于高门。
胸中那口不屑与流俗为伍的傲骨,被这一句稳稳安放在了天地之间。
“兰,花之慎独者也。”
江南烟雨,空谷幽涧。
无人在侧,亦不减分毫清芬。
季伯明闭目长叹。
他久居江南所守的那份清冷本心,在这一刻找到了最深沉的知音。
“竹,木之法度者也。”
天地风雨如晦。
狂风压不倒劲节,修竹垂首,只为遮护林下孱弱的新笋。
赵文翰怀中抱着那束海棠,神色沉静端严。
规矩与绳墨从来不止是冰冷的苛察,而是他在无数个长夜里,想要替天下小民守住的一道生机。
“禾,草之厚德者也。”
万顷麦浪随风翻卷,农夫赤足踏泥,汗滴入土。
不求名园簪戴,偏伴黎庶温饱。
江行简站在长廊下,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粗糙的茧子,嘴角泛起释怀的浅笑。
他走过千山万水去丈量的河渠田垄,在这一声厚德之中,有了最重甸的归宿。
“棉,花之慈暖者也。”
白絮如云,机杼声声。
化作千家万户冬日里的厚衣,抵挡岁暮严寒。
薛明阳揉揉鼻子,咧嘴露出一抹憨笑。
大俗便是大雅,这份慈软暖意,正是他甘愿用一生去守护的事。
“菊,花之隐逸者也。”
秋径采菊,不求闻达于诸侯。
回廊尽头,几名身着粗布葛衣、早已不问世事的老隐士相视一笑,抚须颔首。
顾辞没有去奉承居庙堂之高的显赫富贵,亦没有贬低处江湖之远的淡泊宁静。
他在这波澜壮阔的盛世华章里,给天下所有坚守本心、甘于寂寞的布衣高士,端端正正留出了一席之地。
满园群芳,各安其位。
松之铁骨。
梅之清傲。
兰之慎独。
竹之法度。
禾之厚德。
棉之慈暖。
菊之隐逸。
七篇名作,七种风骨,被顾辞以海纳百川的胸襟逐层收拢,化作了一幅气贯长虹的盛世君子图卷。
然而,顾辞的目光并未就此收回。
他唇角勾起,视线平静地落向前排那一盆开得极尽奢华、被金丝绸带环绕的姚黄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