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十八梯老药铺的瓦罐里,慢火熬着半钱断肠草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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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汉卿听得连连点头,神色凝重中带着极高的政治洞察力:
“最高统帅虽然朱批了你的手令,但美帝国主义的政客向来傲慢自私,孤立主义在大洋彼岸根深蒂固,即便包瑞德把电报发回五角大楼,华盛顿也未必会在短期内大举参战。我们必须做好长期抗战与独立自强的一切准备。”
说到这里,陆汉卿眉头忽然深深皱起,压低嗓音,说出了一个令地窖空气骤然冰冻的情报:
“耀先,延安情报部在敌占区北平、南京与上海潜伏的同志,截获了一条来自日本梅机关的最高机密。”
“汪精卫投敌后,日本军部正筹划在南京建立所谓的‘中央伪政权’,并设立由李士群、丁默邨统领的‘特工总部’。为了对大西南抗战中枢实施致命渗透,日本特高课与梅机关正在暗中启动一项代号为‘水银计划’的战略级死间部署。”
“他们正在寻找或者已经唤醒了一名潜伏在国共两党最高层内部的神秘王牌死士,其代号极为特殊,”
陆汉卿抬起头,那双老眼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代号,‘影子’!”
郑耀先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影子……”
郑耀先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指节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深渊:
“能让梅机关作为战略级底牌隐藏的,绝不会是寻常偷图纸的小角色。这个人如果存在,要么潜伏在侍从室,要么深藏在军统与中统的局本部核心……甚至,是在延安的身边!”
“老陆,通知延安社会部的同志,对近期所有从国统区和敌占区投奔延安的知识分子、军政家属,必须进行最严苛的暗中政治甄别,绝不能让‘影子’这柄淬毒的短刃,扎进枣园的泥土里!”
“我明白,”陆汉卿郑重地点了点头。
谈罢公事,地窖内的气氛重新缓和下来。
陆汉卿看着郑耀先眼底深处淡淡的血丝,心中满是心疼,转身从身后的药材陶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小撮用黄纸包裹的干燥暗褐色草药碎末:
“你在昆明油库吸了不少重油和白磷的毒气,我刚才在炉子上给你熬的那罐药,加了川贝、百合和金银花,最润肺止咳,但这包东西……”
陆汉卿手指捏着那小包草药,神色有些复杂:
“这是滇南深山里特产的‘断肠草’根须,毒性猛烈,寻常人只要误服半钱,三个时辰内肠穿肚烂而亡,不过以毒攻毒,研碎了掺在硫磺凡士林里,外敷在你右肩当年被76号打穿的旧枪伤上,能彻底拔出阴雨天深入骨髓的风湿阴毒。”
“半钱断肠草……”
郑耀先看着那包草药,嘴角忽然泛起一抹玩味而危险的笑意:
“老陆,巧了。今天这半钱断肠草,不仅能医我的旧伤,还能顺手替我们拔掉门外一颗碍眼的烂钉子。”
陆汉卿一愣:“门外?”
“巷口馄饨摊上,坐着中统高占龙手底下的暗桩,腰里别着马牌撸子,从我进门起就死死盯着这间药铺。”
郑耀先冷笑一声,眼中杀机隐现:
“高占龙被委座革职思过,中统在防空和军统面前连栽大跟头,徐恩曾急了眼,便想从我平日里的行踪里抓把柄,甚至想借我出入药铺查我的旧案。”
“既然他们想抓把柄,我就送他们一份足以抄家灭门的大礼!”
郑耀先附在陆汉卿耳边,低语数句。
陆汉卿听完,原本凝重的脸上先是一惊,随即抚掌低叹:“好一个借刀杀人!你郑老六的手腕,真是比老中医手里的柳叶刀还要阴毒狠辣!”
片刻之后。
地窖石门重新合拢,陆汉卿在前堂柜台前高声打着算盘,神色焦急地扯着嗓子大喊:
“郑长官,您这肺热旧疾可耽搁不得!这副方子里虽然用了半钱烈性断肠草拔毒,但必须严格按照老朽的医嘱三碗水煎成八分,药渣千万不能沾口,否则会出人命的啊!!”
郑耀先手提着那包用红绳扎得整整齐齐的草药包,从容迈出回春堂大门。
在跨出门槛的瞬间,郑耀先假装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形微晃,手中提着的那包草药不偏不倚,正好跌落在青石板水洼边缘,药包散开,露出了里面的几味药材与那张盖着回春堂红印的药方白纸。
郑耀先低声骂了一句,慌忙弯腰捡起药包重新包好,快步向巷子深处走去,
就在郑耀先的身影刚刚转过巷口的瞬间,那个一直在馄饨摊盯梢的精瘦汉子眼中精光暴涨!
他快步冲到水洼旁,敏锐地从污泥里捡起了一片散落的断肠草根须碎片,以及郑耀先“匆忙遗落”在泥地里的一角药方残纸,上面赫然用墨笔写着刺目的几个小字:【断肠草五分,加朱砂三钱,配入……】
“断肠草?!剧毒之物!!”
特务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燃烧起邀功请赏的疯狂狂喜:
“郑耀先私购剧毒断肠草……他想干什么?!难道他想暗中毒杀党国要员,或者谋害戴老板?!”
特务一把将碎叶和残纸塞入怀中,转身便拼命朝着下半城中统秘密联络点狂奔而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刚刚冲出十八梯巷口的刹那,阴暗的拱桥洞下方,早就等候在此的一队身穿黑色警服的重庆卫戍宪兵队,在齐公卿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目光指引下,如饿虎扑食般呼啸合围!
“站住!卫戍司令部稽查!把手举起来!!”
两柄冰冷的毛瑟驳壳枪顶死在特务的后脑勺上,宪兵不由分说,一把反拧住他的双臂,粗暴地从他怀里搜出了那包沾着泥水的断肠草与柯尔特手枪!
宪兵连长啪的一声将一副冰冷的手铐死死卡在特务手腕上,厉声暴喝:
“狗胆包天的刺客!竟敢携带剧毒药物与黑枪,在此意图伏击统帅部特派总督察郑耀先将军的座驾!人赃俱获!带走!押入死牢大刑伺候!!”
特务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尖叫:“我是中统!我是高专员的人!你们抓错人了!!”
“啪!”
宪兵连长一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嘴上,直接崩碎了他四颗门牙,满嘴是血的特务像死狗一样被拖上了囚车。
街檐下的雨水滴答作响。
郑耀先站在青石台阶上,撑开那把黑胶大伞,神色淡然地看着囚车呼啸离去。
齐公卿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穿过雨帘,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侧,撑着伞,低声附耳汇报道:
“六哥,中统的眼线拔干净了,卫戍司令部那边咬死了是刺客下毒案,徐恩曾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过……”
齐公卿脸色忽然变得无比阴沉,眼角掠过一抹刺骨的杀机:
“罗家湾局本部刚才传来特急变故。”
“高占龙勾结了何敬之在军政部的亲信宪兵,趁着您在黄山面圣、老板在白市驿的空档,拿着军政部的特批调令,强行闯入局本部大院,把咱们从昆明押回来的要犯山口清给强行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