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熬一下 (第1/2页)
风是一天比一天凉了。
早上那趟晨跑,李柏跟着队尾跑到拐角,前头忽然稀了一截。他没催,往前多跑了两步,看清是有仨娃娃掉了队,拖着腿走,脑袋一点一点的,像还在梦里。
他没说什么,等队伍拐回操场,把人重新汇进去,自己喘匀了气。
这劲头,跟前一个月不一样了。
头一个月那帮娃新鲜,跑起来跟撒出去的鸭子似的,谁都想往前蹿。这半个月,耳朵底下的话头变了:数学层听不懂,物理那位老师讲的啥,早上真起不来,我妈啥时候来接我。
分层跑顺了,好处是有,代价也有。中不溜那几个娃,上头的够不着,下头的看不起,卡在中间一天一天磨,人先磨疲了。
李柏把这事在心里翻了两天,没急着开班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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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那节,他进教室比平时早。
手一搭门框,就看见倒数第二排有个后脑勺压着课本,头发顶在书页上,一动不动。他没点名,走过去把那本课本抽起来,底下压着的半截胳膊弹了一下,人猛地抬头。
是武烈。
"昨儿干什么去了。"
"……跟我妈打了个电话。"武烈梗着脖子,眼睛还发直,"打到十点半。"
"电话打完了,人也跑了半宿。"
旁边有人偷笑。武烈耳朵红了一片,想把课本抢回去,没敢动,最后闷出一句:"我错了。"
李柏把课本搁回他桌上,没多说,回讲台前拍了拍手。
"今儿早读不读课文。"他扫了一圈底下,"一人拿一张纸,写一件事。"
底下有人抬头。
"写你最近最累的是啥。想家、听不懂、早上起不来、觉得自己笨,什么都行。"他把手里那沓裁好的纸往第一排递下去,"不签名,写完折上,投这个箱子。"
他抬脚把讲台边那个装粉笔头的纸箱挪到前头,往地上一搁。
底下先是没动静,接着笔尖沙沙地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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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收上来,没几张空白的。
李柏也没一张张念。他把手里那一沓抖了抖,挑了几条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念几条。"
他把纸往光里举了举。
"一条写,数学层那节课听不懂,坐在底下跟听天书一样。"
底下有几个娃肩膀动了一下。
"一条写,早上六点四十的哨一响,眼睛睁开了,人没醒。"
底下有人小声笑,笑完又觉得周围静,把嘴闭上了。
"还有一条写,"他顿了顿,"想我妈。"
这一句念出来,屋里一下没声了。最后排的许念把头埋下去一点,指尖在课本边上蹭。武烈本来在转笔,笔停了。
李柏把那几张纸放回箱子,双手撑在讲台两边。
"我不挨个问谁写的,我也不罚。"他说得很慢,"我就是念给你们听一句:这箱子里的字,一多半都是同一件事。你不是一个人累。"
从窗子进来的光,正好落在讲台前那片地砖上,白的一条。
"累就累,熬一熬。"他把箱子往讲台底下踢了踢,踢进阴影里,"捱着走,一个班一块走过去,比自己一个人扛着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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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课,他把周砚叫到办公室。
这娃进门先站住了,两只手在后头背着,眼睛不看他。
"我没犯事。"他先开口。
"谁说你犯事了。"李柏把椅子拖过来,"坐。"
周砚坐下,手在膝盖上按了按。
他这一阵是稳的。上回那"每天两道"的活,跑下来半个月,人从基础层往上挪了一格,字帖上的字也站住了。这半个月瞧着倒有点蔫。
"说说,这两天怎么回事。"
周砚抿了抿嘴,半天:"我怕。"
"怕什么。"
"怕我这半个月白攒了。"他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这回月考我要是又栽一道,我是不是该下去了。"
李柏没接这话,拉开抽屉,把上回那页错题本翻出来,摊到他跟前,用手指按在纸上。
"这是你上个月的。这是你这两天的。"他把另一页并过去,"你看,红叉少了半行。这一行不认得,你认得。"
周砚盯着那两页纸看了一会儿,喉结动了一下。
"你这两天的功夫,没白攒。"李柏把两页纸叠好,推回他手里,"掉不掉下去,看你这手底下还攒不攒得动,不看一回两回分。"
"那我还照那两道做?"
"照做。"李柏说,"不过我加一句。"
他拿笔在纸角上添了一行字。
"自个儿跟自个儿比。上礼拜的你,跟这礼拜的你,比出来那一寸,才是你的。"
周砚捧着那两页纸出去了。门带上,脚步比进来时轻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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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武烈没起。
生活老师在楼道口堵住李柏:"三〇几那间,喊了三遍,人裹着被子不出来。"
李柏上去了一趟,没掀被子,也没在楼道里吼,只隔着床板说了句:"穿鞋,下楼。"
武烈磨蹭了好一阵,趿着鞋出来了,眼睛还糊着。
操场上这会儿没人,跑道还带着潮气。
"跑两圈。"李柏先迈开步子,"不为罚你,把眼皮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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