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娃娃 (第2/2页)
“我能摸摸吗?”
刘静静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苏慎南伸出细细的小手指,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其中一只玉娃娃。
他从小到大摸的娃娃,都是布做的、填棉花的,软软乎乎,一捏就陷。
可这个不一样。
冰凉,细腻,光滑坚硬。
像在山溪里泡了许多年的鹅卵石,温润又清冷。
他微微皱起小眉头,收回手指,仰着小脸疑惑地问。
“怎么是硬的?是石头做的吗?”
刘长生低头看着布包里的玉人。
侧方日光落下来,把玉石照得透亮干净。
她沉默片刻,伸手把刚才被触碰的小玉人,轻轻往包的深处拢了拢。
语气平平淡淡,像在随口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们睡着了,你轻一点。”
苏慎南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又盯着那些眉眼低垂的玉娃娃看了许久。
安安静静躺在包里,真的像闭眼熟睡了一样。
心里的疑惑还是压不住,他憋了半天,再次小声发问。
“阿姨,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的呀?”
刘长生覆在布包上的手,微微一顿。
她垂眸看了小孩一眼,目光平静,不长不短,读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移开视线,望向院子的空处。
苏慎南安安静静待了几秒,没等到答案,也不纠缠,乖乖闭了嘴,起身跑回正房。
刘长生的目光越过苏慎南的头顶,落在堂屋廊下的一幅画上。
深棕色画框,里面摆着一张洁白的宣纸画。
纸上是一个侧身静坐的人影,素衣清淡。
眉眼只浅浅勾了几道轮廓,神态尚未落笔,是一幅没完工的画。
可就这寥寥数笔,熟识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穿堂风轻轻扫过院落,画框被吹得微微晃动。
许柚柚真的幸运,也让人嫉妒到想亲手撕了她。
包里的玉娃娃似乎感受到刘长生的情绪,微微动了动。
刘长生伸手碰了一下玉娃娃,动作很轻。
日光打在玻璃上,折出一道细细的亮光,一闪而过,轻轻落在她雪白的发丝上。
不多时,李静端着两杯茶从厨房走出来,脚步慢悠悠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粗茶一杯,您别嫌弃。”说着将茶放到石桌上。
刘长生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茶,伸手端起茶杯。
端杯的手势沉稳从容,像是常年饮茶,早已习惯这般姿态。
她低头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安静看了两秒,才小口抿了一口。
“还行。”
李静也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自己的一杯茶。
看着刘长生喝完茶,她才像是随口闲聊一般,慢悠悠开口。
“你认识我们家祖姑奶奶多久了?之前没怎么见你来过?”
刘长生的手轻轻一顿。
茶杯堪堪停在唇边,一动没动。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半点起伏。
“不过,见过几次面。”
李静轻轻点头,“我是许家的孙媳妇,请问你怎么称呼?”
刘长生语气平淡回答:“长生。”
“这个名字倒是少见。”
李静喝了一口茶水,就没有再多问半句。
只是又悄悄看了刘长生一眼,目光浅浅扫过她那头雪白长发,顿了一瞬,便轻轻移开了。
刘长生轻轻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地面一片飘落的槐叶上。
她会回来的。
她不急。
银明山。
四楼客厅安安静静的。
燕舟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半杯早已凉透的茶。
目光落在窗外大片药田里,日头很盛,绿意亮得有些晃眼。
四下很静,只有远处深山里,偶尔飘来一两声零落的鸟鸣。
桌上的木盒静静搁着,一动不动。
燕舟轻轻放下茶杯。
视线稳稳落定在木盒上,不挪开,也不动作。
就这么安静看了许久。
盒里的东西,终究是察觉到了。
一道沙哑的嗓音,顺着盒缝慢慢渗出来,不疾不徐。
“想杀我?”
燕舟没有否认。
低低冷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确实想杀。”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随手拿起桌上的木盒,迈步走向门口,抬手推开了许柚柚的房门。
正好房里的许柚柚缓缓睁开眼。
她原本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心神松弛。
忽然心底轻轻一颤。
很淡、很细的一丝异动,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气息。
像是有人隔着千山万水,轻轻踩动了她心口最软、最细的那根弦。
她立刻坐直身体,眉头微微蹙起。
目光穿透木屋窗棂,越过连绵山脊、层叠山林,遥遥望向远方看不见的平原。
是老宅的方向。
她精准感应到了。
燕舟拿着木盒刚好从门口走进来,一眼瞥见她异样的神色,脚步微微顿住。
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空旷的山野,低声开口。
“老宅那边?”
许柚柚静静望着远方虚无的天际,沉默几秒,嗓音轻而沉。
“老宅那边……有人进去了。”
燕舟抬步走进屋里,在床边轻轻坐下,安静看着她的侧脸。
许柚柚的视线落定在木盒上。
稍稍停顿片刻,语气平平的,没半点起伏。
“醒了。”
木盒静了一瞬。
下一秒,那道沙哑的嗓音顺着盒缝渗出来,贴着冰冷木壁,裹着一丝辨不出喜怒的干涩笑意。
“有些事正好摊开来说说。”
燕舟淡淡扫了木盒一眼,视线落回许柚柚脸上,语气淡得沉稳。
“回吧。”
许柚柚抬眸缓缓开口。
“看看她要做什么。”说着就将手放到燕舟手上。
木盒没有再出声。
燕舟反手握住她的手。
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安安静静的。
像是无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窗外日光明亮,山林寂静无风。
房间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