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死不了 (第2/2页)
整了整身上的衣服,随手将桌案上那几封京城密信往旁边一推。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
“京城里那帮老头子天天在奏章上弹劾本王手段残暴、辱没斯文。”
“本王倒要亲自去瞧瞧,他们嘴里那些不可折辱的江南士林领袖,到底是怎么个斯文法!”
李承泽一甩长袍,迈开长腿朝门外走去。“走走走,去看看热闹!”
王丰飘喜笑颜开,那颗光头在灯火照耀下一晃一晃的,屁颠屁颠跟在后头。
……
城外,荒山。
凛冽的夜风刮过树缝,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半山腰的一间破茅草屋里,昏暗的油灯在泥墙上映出几个杂乱晃动的人影。
一股子浓烈的草药苦味混杂着发霉的草席味,呛得人直皱眉头。
屋子正当中的烂木板床上,江宁总督直挺挺地躺在那儿,面色青白,干裂的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坐在床沿的小木凳上,伸出干枯的手指搭在总督的手腕上。
屋里一片死寂。
疤脸管事抱着那根黑油皮鞭,靠在漏风的门板旁,有些不耐烦地催促。“老头,怎么样了?”
“这人到底能不能活?你倒是给句准话啊。”
老大夫缓缓收回手指,从破草席上站起身来,将两只袖子拢在胸前,重重叹了口气。“这位大人是急火攻心,再加上连日劳碌,身体亏空得太厉害。”
“腹中几日没有正经米水下肚,肠胃干瘪枯竭,气血根本供不上心脉,这才导致痰迷心窍,昏厥不醒。”
老大夫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里掏出针包。
疤脸管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上前一步。“老子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医理,你就直接说,会不会死?”
这才是疤脸管事最关心的事。
靖安王虽然下了死命令要好好磨磨这帮官老爷的骨头,可要是堂堂从一品封疆大吏真在自己看守的地界上咽了气,终究会给王爷添几分麻烦。
老大夫摇了摇头。“死是死不了的,这位老大人平日里底子极厚,定然常年服用人参鹿茸这些大补之物养身,经络里的元气尚存。”
“待老朽施针替他化开胸口这团郁气,再灌上一碗浓姜参汤,天亮前就能缓过劲来。”
老大夫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不过后续必须好生调养。”
疤脸管事听到死不了三个字,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嘴里骂骂咧咧。“死不了就行!只要喘着这口气,老子管他后续怎么调养!”
“醒了明天该干活还是得干活,王爷的规矩谁也不能坏!”
茅屋狭窄昏暗的角落里。
几十名身上挂着铁链的江宁官员,还有前排挤进来的十几个书院学子,自始至终一声不吭。
他们靠在粗糙的黄土墙边,神情麻木又复杂。
布政使张显和按察使陈文理缩在阴暗的墙根底下,连脑袋都抬不起来。
方才在山坪上那场铺天盖地的唾骂,几乎把他们身上的皮一层层全剥了下来。
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僚,此刻全都刻意离他们远远的,仿佛靠近半寸都会沾染上一身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