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旧账两清,金氏在前 (第2/2页)
到今天两清。」
叶霄点头:「两清。」
叶霄重新看向剩下的六样。
其中一行,正是定脉玉髓。
灰发老人道:「这一样,商氏现在没现货。」
商小棠却道:「不过王城正好有一份。」
叶霄抬眼:「哪里?」
「金氏大宗行。」
「前几日刚进去,走的是寄盘。」
叶霄问:「什麽时候开?」
「十日後午时。」
十日。
不算宽裕。
但也足够他做些事。
叶霄道:「现在能看?」
「能验。」
商小棠从旁边抽出一张窄纸:「先去看货。」
「东西合适,这十天你就先想办法拿下这一样。」
她低头写下路线,又把窄纸递给叶霄。
灰发老人又点向单子上的另一行:「这一样,定州还有条旧货路。」
「我先给你记着,等你真要动它,再确认货还在不在。」
叶霄点头:「好。」
叶霄走出商氏时,已经接近午时。
手里仍旧没拿东西。
还缺的东西却少了一半。
十二样材料,六处已经被商小棠圈掉,记到了她自己的帐上。
叶霄沿河往前。
河埠正忙。
绞轮声、车轮声和船上的报号声混在一起,商氏那三座高仓很快被他甩到身後。
再往前,就是石桥。
桥身宽阔,中间足够两辆轻车错身,两侧行人不断。
叶霄沿人流走到桥中段,视野随之打开。
脚下宽河向两边延伸。
近处是大片河埠、高仓与转货木架。
再远一些,仓楼渐矮,屋舍一层层铺向王城深处。
昨日在坡顶见过的几道高阙,又从层层屋脊间露出了大半轮廓。
比昨日近。
也看得更清楚。
高阙後方,城屋渐渐淡下去。
更远的天光下,还浮着一线浅青山影。
隔着整座王城望去,已经快与云气混在一起。
桥下忽然传来一声长喝。
一条满载木箱的货船正要穿桥。
船头长篙一挑,对面的空船提前偏开水道。两船擦着石墩错过,船尾荡开的水纹刚撞上桥基,後面又有一条小船从中间穿了过去。
叶霄收回目光。
走下半座桥时,先闻到了热汤味。
桥脚支着几处吃食摊。
一锅热汤刚掀开盖,白气混进河边水汽。几个刚卸完船的夥计坐在矮凳上,手掌还缠着护麻,其中一人的饼才吃了一半。
河埠边一根高杆上忽然换了块红边船牌。
几个夥计同时抬头。
下一刻,三个人已经放下东西往岸边跑。
摊主在後面喊:「钱呢?」
最前面那人头也不回:「记着!」
「你上回也这麽说!」
声音很快被河上的喊声盖了过去。
叶霄下了桥,从摊前经过。
身後的报号声、绞轮声和车轮声渐渐落远。
路上的重车开始减少,草料味也淡了下去,再往里走一段,连牲口的动静都很少听见。
街边依旧是商号,门前却很少再见整车整箱的货。
有人夹着几张契纸匆匆进门,也有人捧着巴掌大的玉匣,身後跟着两名护卫。
临街一间小楼侧门刚开,几个帐房正围着一只封箱核签验货,算盘珠撞成一片。
再隔两个铺面,一名老者把拳头大的黑矿摆上低案,围着的人谁也没有伸手,目光全落在案边刚写出的数字上。
刚才河埠一船一车地走货。
到了这里,一只匣、一块矿、一张契,也能让几个人围着谈上半天。
又过两条街,前方街面忽然宽了。
两边商号在这里齐齐往後收出半丈,空出一片开阔石场。正中的大楼横占大半街面,九级黑石长阶一路铺到门前。
叶霄脚步微缓。
金氏大宗行。
和昨日顾昭衡指给他的临街盘口相比,这里气象完全不同。
长阶两侧只立着两根深色石柱,柱顶嵌着金铜。午光斜照下来,暗金色顺着柱身纹路一点点亮起,并不耀眼。
门额是一方乌木大匾。
四个暗金大字压在正中。
金氏大宗行。
匾下只悬着一枚金算盘纹。
门洞开得很宽,九级石阶也几乎铺满整面门前。来往的人自然分成几股,各走各的,并不显拥挤。
两侧另有偏门。
有人捧着封匣从左侧进去,也有人夹着刚落印的契书从右边出来。
一辆不起眼的黑篷小车停到侧阶下。
车里下来的人衣着寻常,身後跟着的两人气息却都不弱。其中一人抱着一只不过尺长的黑木匣,下车以後便一直没有离手。
叶霄看了一眼,走上石阶。
跨过大门,里面的空间比外面还要开阔。
一座中厅上下贯通。
天井的光从高处落下来,地砖接缝、栏杆转角和二楼回廊边缘都压着极细的暗金铜线。不迎光时几乎看不出,光一落上去,才泛起一层暗金。
中厅正中没有货架。
只有几座宽大的验货低台。
左侧悬着「直收」木牌。
右侧挂着「寄盘」。
再往里,一排小门沿墙而开,每扇门上都挂着不同编号的铜牌。
有人拿牌进去,过一会儿出来时,手里的东西已经换成了一纸契书;也有夥计捧着封匣从另一道门出来,交到低台前重新核签。
二楼回廊绕着整座中厅铺开。
一扇扇房门闭着,偶尔有人进出。
楼上楼下没人高声吆喝,算盘珠拨动、印章落纸、木牌翻换的声音却始终没有断。
厅侧立着三面宽大的黑木牌。
上面没有姓名。
只有货类、编号,以及一行行不断变化的数字。
叶霄走进来时,正有一名夥计摘下一块旧牌。
旁边的人接过新牌挂上。
数字随之变了一次。
叶霄的目光在那几面黑木牌上停了一瞬。
商氏那边,先看货从哪里来。
到了金氏。
先看的,是它值多少。
十日後的定脉玉髓,也会在这里上盘。
叶霄收回目光。
右侧「寄盘」二字正在前方。
他抬脚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