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势如破竹的攻势,无可阻挡的明军 (第1/2页)
卯时的天光从东边的山脊背后漫上来,将南宁城外那片黄土夯实的校场染成一片灰蒙蒙的亮色。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薄薄地贴着地面,在那些排列整齐的靴子和枪尖之间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正在缓慢退去的河流。
露水凝在甲胄的铁叶上,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像是被磨碎了的银箔一样的光泽。
四万大军已经列队完毕了,从校场的北端一直延伸到南端,黑压压的一片,长枪如林,旌旗如云,在晨风中微微摆动着,发出细碎的、像是无数片金属叶子同时被风吹动的声响。
前排是湖广军的将士,穿着深灰色的山文甲,腰间挂着短刀和弹药袋,手里握着那杆乌黑发亮的燧发枪,枪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银灰色光泽。
他们身后是云南军的阵列,甲胄的颜色略浅一些,但同样整齐,同样沉默,同样像是一堵正在等待移动命令的铁墙。
那些被骡马拖曳的火炮排在阵列的最外侧,一字排开,炮口朝南,指向那个他们即将奔赴的方向。
炮身经过一夜的露水浸润,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炮手们正蹲在炮车旁边做最后的检查,有的在擦拭炮膛里残留的油渍,有的在核对弹药箱里的子铳数量,有的在调整炮架的固定栓,确保在行军途中不会因为颠簸而松动。
安化王朱寘鐇站在点将台上,穿着一件玄色的山文甲,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乌木的,银丝缠纹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从台下那片黑压压的方阵上缓缓扫过,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四万大军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他看到前排那些将士们微微抬起的下巴,看到他们握枪的手指在晨光中微微泛白的骨节,看到他们目光里那种即将出发之前特有的、沉静而专注的东西。
保国公朱晖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山文甲,腰间系着狮蛮带,挂着一柄长剑。
他的目光比安化王更加专注,正在从那些队列中逐排扫过,像是在确认每一个编制的序列都是完整的,每一处细节都是妥帖的。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敲着一面极小鼓的声响,节奏不急不缓,均匀得像是一枚正在轻轻晃动的钟摆,那是他多年领兵养成的习惯。
在每一次大军开拔之前,用最后一点安静来确认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晨风从南边吹来,裹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和潮热。
风吹动那些旌旗的边角,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挥动着一面巨大的绸缎。
风也吹动安化王鬓角的几缕碎发,但他没有动,没有侧头,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那阵风从他的面颊和甲胄上掠过,像是在用身体感受那个方向的气流和湿度。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看了朱晖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不到一次呼吸的工夫。
安化王的目光和朱晖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卷起时在空中翻了一个身。
随后朱晖转过头,面朝台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右手,手掌朝下,猛地朝前一挥。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炸开,像是有人用拳头砸穿了一层薄冰:“全军出击!”
那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校场上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前排的将士们同时动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
靴子踩在黄土夯实的校场上,发出沉闷的、像是擂鼓一样的声响。
枪托撞击腰带的声音、甲片碰撞的细响、旌旗被风鼓满时发出的猎猎声响,汇成一片低沉的、连绵不绝的洪流,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着。
先锋部队率先迈出了校场的南门,那是一支五千人的队伍,由轻骑和步卒混编而成,行军序列紧凑而有序。
他们的任务是开路和侦察,要在主力抵达之前扫清沿途可能遇到的障碍和小股抵抗。
他们走在最前面的时候,步速不急不缓,每人之间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间距,既不会因为过于松散而降低行军效率,也不会因为过于拥挤而在遇到突发状况时来不及展开阵型。
他们的身后,是主力部队的三万将士,队形更加密集,队列更加严整,排成八列纵队,沿着官道向南推进。
骡车和火炮跟在主力部队的侧后方,用粗麻绳和铁链固定得牢固妥帖。
炮手们坐在炮车侧面的木板上,膝盖上横放着子铳,目光落在前方队伍的背影上。
殿后部队走在最后面,同样五千人,负责押运粮草辎重和收治伤病,行进速度比主力略慢一些,保持着大约五里地的间距,形成一个松散的梯队。
四万大军的队伍在官道上绵延了将近十几里,从南宁城外一直延伸到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丘陵之间。
从高处俯瞰,像一条正在缓缓流动的灰色河流,沿着官道向南延伸,在那些低矮的山丘和田地之间蜿蜒曲折,像一条被拉直又被风吹弯的长链。
队伍南行大约一日之后,进入了凭祥地界。
官道两旁的景色从南宁城外的农田和村庄,变成了更加低矮的丘陵和更加稀疏的村落。
草木的颜色从浅绿变成了深绿,空气里带着一种泥土和草根的气息,像是已经在南方的潮湿中浸润了很久,吸一口就能感觉到那股子黏稠的、带着草木腐败味道的湿润。
第二日午后,前锋队伍抵达了大明与安南的交界处。
那是一处地势不算险要的关隘,两侧是低矮的丘陵,中间是一条宽约数十丈的通道,通道上建着一座石砌的城墙。
城墙不高,大约不到两丈,用粗糙的石块和黄土混合夯筑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墙缝里长着杂草和矮灌木,在午后的日光中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城墙上方站着数十个穿着本地样式甲胄的守军,有的靠在垛口上打盹,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正懒洋洋地看着下方官道上那支正在靠近的队伍,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支队伍意味着什么。
他们的甲胄是深褐色的,用铁片和皮革拼接而成,边角处有些已经卷起了毛边,有些铁片上还带着锈迹,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像是被反复风吹雨打过后才会有的色泽。
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有长矛,有弓箭,有短刀,有的手里还握着竹制的盾牌,盾面上涂着一层暗红色的漆,漆面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发黄的竹篾纹理。
他们都看到了那支正在靠近的队伍,但没有一个人表现出紧张。
有的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打盹,像是早就习惯了边境线上偶尔有大明商队经过。
有的人甚至还伸了个懒腰,把身体靠在垛口上,双手搭在粗糙的石砖边缘,像是要趁着午后的阳光和微风再多眯一会儿。
他们不知道那支队伍里有四万人,不知道那些甲胄是大明的制式铁甲,不知道那些炮口的方向和那些枪管在日光下泛着的冷冽光泽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是看到了一支队伍,然后像往常一样,等着那支队伍靠近城墙,等着守关的军官出面和他们交涉几句,然后放行或者索要一些过路钱,就这么过去。
他们甚至连关墙上的信号旗都忘了升起来。
安化王和朱晖的队伍就在那片午后闷热的日光中推进到了距离关墙约莫三百步远的位置,队伍停了下来,不是因为遇到了阻力,只是因为朱晖抬起了右手。
朱晖骑在马上,目光从前方那座关墙上扫过,落在那些懒洋洋地靠在垛口上的守军士兵身上,落在城墙下方那扇半开半掩的木门上,落在墙头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升起的旗帜上。
然后他侧过头,对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把轻型火炮推上来。”
副将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向后跑去。
片刻之后,队伍后方传来车轴转动的声响,二十门轻型火炮被推出了阵列,在关墙前方约一百五十步远的位置一字排开。
炮手们利落地将炮管安放到架好的炮架上,调整好角度和炮口朝向。
那些炮口直直地指向关墙的方向,指向那些还在垛口上打盹的守军士兵,指向那扇半开的木门和那面还没有来得及升起的旗帜。
朱晖没有下令喊话,没有让人上前交涉,没有做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劝降”的动作。
他只是抬起右手,手掌朝下,然后猛地向下一压,嘴里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轰。”
炮手们同时拉动引火绳,燧石撞击铁片的声响在午后的日光中连成一片短促的、像是无数根铁钉同时被敲进木板里的声响。
引线在空气中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火花沿着引线飞速窜入炮膛,然后是一连串沉闷的、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的轰鸣。
那些轰鸣声从炮口涌出来的时候,整个地面都跟着微微颤了一下。
前排的将士们能感觉到脚底下那股细碎的震动透过靴底传到脚掌,由下往上攀过膝盖和腰腹,像是地面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被惊醒了正在翻动着沉重的身躯。
第一轮炮击,十门实心弹火炮同时开火。
炮弹从炮口飞出,在午后的日光中划出一道道近乎笔直的暗灰色弧线,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直地撞向那座关墙。
实心弹撞击关墙的声响是沉闷的、像是铁锤砸在厚木板上的声音,一道又一道,连绵不绝。
关墙表面的石块在撞击下碎裂、崩落,碎石从垛口边缘飞溅下来,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灰白色的碎光。
墙头的守军在炮击开始的瞬间才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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