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唐宪宗晚年 (第2/2页)
都是一场稳固皇权、拉拢勋贵的顶级政治联姻,无关情爱,只为朝堂制衡。
郭贵妃为李纯诞下第三皇子遂王李宥(日后的唐穆宗李恒),出身嫡贵、家世显赫;而后宫纪美人诞育的皇长子邓王李宁,虽为长子,却生母位份低微、无外戚助力。论身份尊卑,遂王李宥远胜邓王李宁,且二人年龄仅相差两岁,差距甚微。可李纯为规避外戚干政、杜绝郭氏勋贵势力借储位坐大,刻意弃贵立长,于元和四年(809年)断然册立皇长子李宁为皇太子,以此平衡朝堂势力、压制勋贵外戚。
奈何天不假年,元和六年(811年)年末,储位未定数年、朝堂格局初定之际,太子李宁骤然薨逝,储位虚空,朝堂再度陷入动荡,一场激烈的储位之争就此拉开帷幕。
太子薨后,朝野内外迅速分裂为两大对立派系,党争之势愈演愈烈。一方是曾经权倾朝野、深得帝心的宦官吐突承璀,他虽被外放又复归中枢,依旧手握部分禁军势力,一心想要扶持澧王李恽上位,暗中筹谋废立之计,意图凭借拥立之功,重掌中枢大权、独揽内廷权柄。
另一方是以宦官梁守谦、王守澄为首的内廷势力,联合朝中绝大多数文武朝臣。这群人深知郭氏勋贵根基深厚、根深蒂固,遂纷纷攀附郭贵妃势力,坚决拥护嫡子遂王李宥为储君,与吐突承璀一党针锋相对、势同水火,两大宦官阵营彻底决裂,内廷分裂对峙。
面对剑拔弩张的两派势力,李纯权衡利弊良久,最终迫于郭氏勋贵威望与多数朝臣压力,同意册立李宥为皇太子,尘埃落定储位归属。但他始终忌惮郭贵妃背后庞大的外戚势力,担心郭氏借皇后之位、储君之权掌控朝政、架空皇权,因此任凭群臣屡次上奏,始终拖延推诿,坚决不肯册封郭贵妃为皇后。
这一微妙的制衡手段,让储君李宥的处境极为尴尬,虽有太子名分,却无稳固嫡后依托,储位根基浅薄、地位岌岌可危,朝堂暗流从未平息,新旧权斗隐患始终潜藏,为后续的宫变喋血埋下了致命伏笔。
元和十四年(819年)年末,常年服食金石丹药的恶果彻底爆发,李纯的身体急剧衰败,气血亏虚、心神紊乱,常年卧病难以起身,昔日雄姿英发的中兴帝王,已然油尽灯枯、病体垂危。
时至元和十五年(820年)正月,李纯病情持续恶化,身心衰败无法主持朝仪,只得下诏取消新年元旦大朝会。元旦朝会为朝堂大典,骤然停办,瞬间引发朝野恐慌,百官人心惶惶,皆察觉帝王病重、朝局将乱,不安之感弥漫整个长安朝堂。
正月二十七日,义成军节度使刘悟入京朝觐,病重的李纯强撑病体,在麟德殿单独召见赐对。刘悟出宫之后,为安抚朝野、稳定人心,对外宣称“陛下身体安泰,并无重疾”。此言传出,紧绷多日的朝野人心才稍稍安定,众人皆以为帝王病情好转,朝局可保安稳,无人预料惊天祸变即将在当夜爆发。
就在当日深夜,长安城万籁俱寂,大明宫深宫静谧无声。隐忍已久的宦官集团,趁着帝王病重、储位不稳、中枢空虚的绝佳时机,发动宫廷政变。宦官陈弘志、王守澄等人联手潜入大明宫中和殿,趁李纯病弱无力、身边侍卫松懈,悄然弑杀这位四十三岁的中兴帝王。
一代平定藩镇、再造大唐的明君,最终未死于战场征伐、朝堂权斗,反而殒命于近身宦官之手,终年四十三岁。
弑逆之后,陈弘志、王守澄一众乱党深知罪责滔天、天下难容,迅速订立攻守同盟,刻意掩盖弑君真相,对外统一说辞,谎称唐宪宗是常年服食长生金丹、药性毒发暴崩,将一场赤裸裸的宫廷弑逆,粉饰为帝王求仙殒命的意外。
与此同时,乱党火速联络神策军中尉马进潭、梁守谦、刘承偕、韦元素等内廷禁军统领,合谋掌控宫禁、把持中枢,连夜拥立早已选定的储君李恒登基称帝,是为唐穆宗。
为彻底肃清政敌、稳固拥立之功,乱党随即展开血腥清算,将手握兵权、意图拥立澧王的吐突承璀诛杀,同时赐死澧王李恽,一举铲除所有潜在的皇权竞争者与政治对手,彻底掌控大唐朝政。
皇权更迭尘埃落定后,同年五月,朝中百官为故去的李纯议定谥号,上尊号为圣神章武孝皇帝,定庙号宪宗。当月,唐宪宗正式下葬于景陵,一代中兴帝王的一生就此落幕。
四十余年后,大中三年(849年),唐宪宗之子唐宣宗李忱感念其父开创元和中兴、重振大唐国祚的功绩,为李纯追加尊谥为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以此彰显其一生功过。
纵观唐宪宗一生,前期锐意进取、励精图治,扫平藩镇、重振皇权,创下彪炳史册的元和中兴;晚年却猜忌多疑、宠信宦官、沉溺丹佛,权术失衡、储位失稳,最终酿成宦官弑君、权柄旁落的悲剧。他的骤然离世,彻底终结了元和盛世,此后大唐皇权彻底被宦官集团裹挟,皇帝废立皆由宦官操控,大唐盛世自此一去不返,逐步走向衰败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