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西市 (第2/2页)
境一个叫桑陂的小邑。林川叫来子产,问桑陂近来有没有异动。子产翻了简牍,说桑陂三个月前新设了一个常平仓,收储西边运来的粟米,里头有几十个从宋国那边逃来的流民做力夫。又说这仓是弦高的一个远房族人帮忙建的,粮是子产从新郑府库拨的。林川脸色一沉。楚国人先动西商道,再指桑陂。他们要的,是让郑国的粮道自己断掉。他说:“桑陂仓里有多少粮?”子产说:“约莫千余石,西境各邑的常平仓,就数它最多。”林川让人把弦高的伙计叫来一个,问那建仓的远房族人来历。那伙计支吾了一阵,说那人是头两年在宋楚边境贩粮时认识的,人看着老实,又懂仓储,便引荐给了子产。林川没发火,只说:“你今晚给我把这人的底细再报一遍。楚国在洛邑用郑国旧符,在新郑城外用商道记号,在桑陂仓里安一个懂仓储的内应。这条线,不短。”他顿了顿,对子产道:“把桑陂仓封了。但不要大张旗鼓,只说是夏粮轮换,暂停放粮。再派人守西门外几处水井,别让水被下了药。还有,通知西境各邑,夜防加倍。城门照开,人不能乱。”
子产领命去了。林川回到寝殿,子服刚把热汤端来。林川没动汤,站在窗边看天色。天晚了,西边堆着半扇灰云,像要下雨。他忽然想起汝水边那根柏木杆上的招鸟灯。鸟足朝西。西边,桑陂。楚国人用了一路明灯,把他往虢国旧道上带,真正的后手却是这座粮仓。这计不算太高明,却把洛邑、汝水、新郑西境三处串成一线。散匪入城、粮仓被断、商路被泼油,哪一样传出去都像郑国内部生乱。熊通要的,是诸侯还没看清之前,先把新郑的南线命脉掐断。等楚军再来汝水,郑国连出兵的粮都不稳。
“子服,传我令,西境三城即刻实行宵禁。从明早开始,西市所有牛车出城都要登记去处。官道设卡,一人夜行不许过。”林川端起汤碗,终于喝了一口。汤是热的,但咽下去时,喉咙却像被那阵西风吹过,又干又紧。他知道,楚国人用不着等太久。粮仓、水井、商道,这三样只要一样出了事,西境就会先乱。他得赶在桑陂那点粮草被做手脚之前,把整条线攥回手里。
当夜,子都带骑队出城巡西。林川和子产在寝殿里把西境各邑的粮册和民夫名册又核了一遍。灯油添了两次,天快亮时,外面下起雨来。雨点敲在屋瓦上,又密又急。林川放下笔,对子产说:“桑陂那批粮,不能放在仓里了。趁雨下起来,路上乱,你让人混在运粮队里,把粮转到北边的防城去。动作要快,又不许声张。粮转空之后,在仓里放一批陈草,做出满仓的样子。楚国人若派人去桑陂烧粮,就让他烧一堆草。”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幕已经把城西几处火把浇得只剩几点虚光。那像是楚国人在城外留的最后几串记号,被这场雨慢慢洗掉。可林川知道,被雨洗掉的只是痕迹,不是手。熊通的手,还按在汝水以南,等着他这次棋落稳了没有。他得在大雨没停之前,先把桑陂这颗子从棋眼上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