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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斯卡蕾特和普通兰斯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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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斯卡蕾特和普通兰斯的一生》 (第2/2页)

  “我说,你可以继续。”

    他把勺子掉进锅里。

    【二十二岁,初春九日】

    兰斯求婚了。

    他练了几个月木工,又偷偷学会一点金工,亲手做了一枚戒指。

    戒面不值钱,内侧刻着一扇小窗,窗下长着两株薄荷。

    “我知道这个东西配不上你。”

    “那你还送?”

    “等我再练两年,技能等级就高了。”

    他把戒指捏在手里,没有往前递。

    “可我不想再等两年。”

    我伸出手。

    兰斯抬起头,像是没反应过来。

    “戴上。”我说。

    这回轮到他手抖了。

    【二十二岁,初秋十二日】

    我们在沃野镇结婚了。

    登记时,我只写斯卡蕾特,没有姓氏。

    兰斯问过一次,我说不想再和过去的家族联系。

    他没再追问。

    婚礼很小。

    院子上方挂着白色纸花,风吹过,花瓣便一排接一排转起来。

    兰斯把旧油灯也搬出来。灯影里有两间阁楼、一张歪椅子,还有并排放在窗边的两只杯子。

    晚上回家,他替我摘下纸花,小声说自己很幸运。

    “为什么?”

    “因为世上最好看的姑娘最后嫁给了我。”

    “只因为好看?”

    “还因为她肯吃我头三天做坏的肉饼。”

    我让他去睡地板。

    他没去。床很响,有点讨厌,该让兰斯修一修了。

    【二十三岁,初冬七日】

    兰斯今天开始学缝纫技巧。

    他学东西很快,若在王都,说不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他给我做了一件围裙。

    围裙胸前绣着一朵看不出品种的花。

    兰斯说那是白蔷薇。

    我说像是卷心菜。

    他第二天在旁边补了两片菜叶,说这样省得再争。

    【二十五岁,夏末二十三日】

    我们的女儿出生了。

    兰斯说他学过婴幼儿知识。

    不懂。

    不过孩子哭起来时,他哄得比我熟练。

    晚上,孩子终于睡了。

    兰斯趴在床边看了半天,又回头看我。

    “她以后会不会跟你一样好看?”

    说完又盯着孩子看了一会儿。

    “鼻子像你。”

    “才出生,你能看出什么?”

    “凭感觉。”

    我把枕头扔到他脸上。

    【二十五岁,初冬十日】

    女儿身上出现了一点红龙血脉。

    她打喷嚏时,摇篮旁的烛火忽然向上蹿了一截。

    手腕靠近火炉也不觉得烫,生气时眼底会闪过很淡的赤金色。

    兰斯检查半天,把这当成某种罕见的火相天赋。

    “应该没有危险。”

    他说:“等她长大一点,我再找人来教她控制。”

    “我们的女儿是天才!”

    我知道那是什么。

    我没告诉兰斯,我很怕失去他。

    他很快开始研究,怎样避免孩子在睡梦里烧坏被子。

    三天后,他做出一张隔热小床。

    他好像很有炼金术师的天赋。

    【二十六岁,初春四日】

    女儿昨夜哭了半宿。

    我抱着没用,兰斯接过去一下就好。

    我有点吃醋,父女关系真好。

    最后我们坐在炉边,一个翻书,一个轻轻摇着襁褓。

    兰斯靠着椅背,怀里抱着终于睡着的孩子。

    那一刻,我没想起王宫,也没想起未来。

    屋里只有炉火、空奶瓶,还有困得睁不开眼的我们。

    【三十二岁,初秋十五日】

    兰斯学会了很多东西。

    做饭、木工、裁缝、修屋顶、照顾孩子。

    他仍旧没成为职业者。

    镇上的人常说他什么都会,叫他“万事通兰斯”。

    女儿已经能控制火相天赋。

    她偶尔会问,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赤金色。

    兰斯告诉她,每个人都有一点特别的地方。

    说这话时,他看了我一眼。

    大概在他心里,我过分好看的脸、莫名会用的术式,以及不愿提起的家族,都只是我的特别之处。

    【四十六岁,夏末十六日】

    女儿离家很多年,成了很厉害的职业者。

    夏花祭只剩我和兰斯去看。

    他把旧油灯又搬上钟楼,修过许多次的薄片在墙上转动。

    画面仍是两间阁楼和那张歪椅子,只是窗下多了一只摇篮。

    “你只会这一种惊喜吗?”

    “这样你老了也不会忘记。”

    他拿出一朵白色纸花,替我别在发间。

    手已没有年轻时稳,动作也慢。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墙上的影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六十三岁,初秋九日】

    兰斯的膝盖开始怕冷。

    我在炉边替他放了软垫,他嫌太红,趁我转身翻到灰色那面。

    我当着他的面又翻回去。

    “你故意的吧?”

    “红色暖和。”

    “颜色还能管温度?”

    “我说能就能。”

    他笑着认输。

    下午,我们一起修窗下的引水管。

    他坐矮凳上递工具,我站梯子上重新固定接口。

    四十二年前,这些位置正好相反。

    下来时,他仍旧扶住我的腰。

    我也仍旧装作需要。

    【八十一岁,初冬二十七日】

    兰斯七十九岁了。

    他今天花一上午修门锁。

    他说自己把木工和金工练到“极意”了,可这门锁还是容易坏。

    我在王室见过,那是技艺的最高层次。听说,只有过世的老剑圣把自己的技艺练到了极意。

    我说,换一把吧。

    他不同意,说那是我们结婚时装上的,还能再撑几年。

    我说,修得再好,物质也有尽头,这门锁能用上几十年真是奇迹。

    最后我扶着门,他坐在地上,把弹簧重新卡了回去。

    晚上下雪。

    沃野镇一下子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城镇铜钟的声响。

    炉火烧得暖,两把旧椅子挨在一起,椅背已被磨得发亮。

    兰斯靠着我睡着,手还握着我的手。

    直到今天,他依旧不知道我来自潘德拉贡。

    他以为我只是个和家族闹翻的王都姑娘,也一直把女儿继承的红龙血脉当作少见的火相天赋。

    在这条未来里,他主动走向我,追了我很久,娶了没有姓氏的斯卡蕾特,又陪她慢慢变老。

    这就够了。

    兰斯在这个冬季沉眠,我的心也跟着死了。

    【二十一岁,王宫,清晨】

    我从漫长的未来里醒来。

    白金色长发散在枕边,无名指上没有戒指,房间里也没有那两把旧椅子。

    未来不会固定。

    兰斯或许不会去奥斯特拉,不会被人骗走钱,也不会来到沃野镇。

    他或许会成为职业者,走上一条比这热闹得多的路。

    可我仍记得他头一回看见我时的样子。

    我在地图上找到沃野镇,轻轻画了一个圆。我会去那里,建一座一模一样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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