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寿春(下) (第2/2页)
先让随行人开了箱子,取了两根小金条揣入怀中,就亲自带着七八人循着打听来的袁宏住处,去做安慰去了。
然而,径直入得门来,刘乘本人率先惊住,因为坐在院中的袁宏竟然双目发红,旁边一个二十五六的女子正在盆里拧面巾,这幅样子,赫然是私下偷偷哭过。
见到这一幕,刘阿乘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委屈上了?!
然而,生气归生气,刘乘反而强压着怒火坐到了明显警惕的对方旁边,言辞清楚:「袁阿虎,咱们有话说清楚,今天这件事情,我没有顾忌你的面子,是我的不对,但你告诉我,如何能在我来西府看军报的第一日,当着西府文武的面,说我没有专职?我如果不反驳,不立威,你觉得我日後如何在寿春立足?」
袁宏明显还是情绪占据上风,只抿住了嘴。
「其次,我今天也不是凭空发作,你这个分不清轻重,弄不清自己位置的毛病,迟早要生出祸患来。」刘乘愈发严肃。「安西没两年好活了,等他去世,你如果不愿意跟我,我就荐你去桓公那里,因为桓公惜才,你的诗文辞赋是天下一等一的,在他那里熬过两年,有了交情,展露了才能,便是有所冒犯,桓公也不会轻易杀你。」
说着,刘乘起身,将那两条金子摆到桌子上:「这不是贿赂你,这是与你做歉,到底不该当众羞辱你。」
说完这话,其人终於不耐再坐,径直起身离开,而袁宏始终拧着头不起身。
刘阿乘也懒得理他。
小小插曲,不值一提。
接下来数日,刘乘的幕下果然开始迅速得到了填充。
首先来的两人不是别人,竟然是鱼韶和郑胜之————且说,刘乘去年年底回来以後,晓得射声校尉部被自己带歪了以後,就去的少了,交卸的也快。
但是,这支兵发了财以後不大好用,却不代表鱼、郑两个文职幕僚没法用,他们到底是士人,不至於因为发了一笔财就废掉,只是碍於婉拒了许多射声校尉部的军官,不好当时就带上他们,乃是走之前跟王临之打了招呼,王临之等了几日方才去信喊两人过去,询问两人意见。
两人倒是识机,可不得抱住领导大腿吗?立即答应下来,然後迫不及待辞了官,鱼韶因为家里几乎形同单家,还专门搬了家去南园,这才匆匆赶来。
於是乎,淮南郡主簿和前军将军府主簿便都有了任命。
而按照设想,所谓将军府司马这个位置,应该是留给淮南本地人的,而且最好是本郡大豪,这个时候,合肥一带的一家人很快进入他的眼中。
这家人姓朱,为首者叫做朱辅,是典型的流民帅,势力颇大,据说跟西府顶尖将门朱腾一家算是远支同族,都属於沛郡朱氏,类似於刘波刘浪跟刘虎子一家关系一般————好像就是因为朱腾次子朱斌的接应前几年才从沛郡过来,在合肥一带落脚的。
为什麽在合肥落脚?当然是因为合肥当初被庐江太守袁真打下来的,然後把人口还给迁移到根据地宣城那边去了,合肥那边现在不光有地方,还挨着巢湖,正适合流民大举屯垦。
换言之,这家人理论上是偏袁真的人,尤其是沛郡朱氏一门三将,父亲朱腾在陈郡做太守不说,接应这家人的老二朱斌如今就在左军将军袁真那里,是顶尖待遇的大将,相对应的,老大朱宪,则还在寿春。
寿春这里到底还有谢安西嘛。
但刘乘可不管这些,因为合肥理论上还是淮南治下呢,空城也是淮南治下,我徵辟自己治下的流民帅做前军将军府司马怎麽了?哪里有问题?
袁真是不是?越是如此,他越要发出徵召,非但直接发徵召,还通过他们理论上的同族,正在寿春的朱宪,让朱宪帮忙徵召。
而朱宪接到谢玄送来的帖子,目瞪口呆,他家算是西府最顶尖的将门,按照西府里的说法,一袁二陈,三毛四朱五胡,几乎算是跟毛家一个档次,只是略差一点而已,如何不晓得,这是这位刘前军在西府内里通过人事做争权呢?
这种强势的做派,多少年没见过了?
可令朱宪为难的是,袁真那边刚刚通过自己二弟朱斌对朱辅做了招募,朱辅已经应许了————这,这怎麽办呐?
真要是直接汇报,说人去了袁真那里,岂不是把人得罪透顶?到时候会不会跟袁参军一样被当众羞辱啊?那自己该怎麽反抗才能有理有据有节啊?关键是,这位的做派,明明白白要争权,朱家怎麽自处啊?!
一念至此,朱宪赶紧给自己亲爹和弟弟写信。
不得了了,寿春这里来了个硬茬,要挟安西以令诸侯的。
我是赶紧写信的分割线太祖至寿春,为安西辅佐,时西府有言,一袁二陈,三毛四朱五胡,列西府诸大将门第之序,逢大集,太祖讶然问朱宪:「朱即卿家,刘在何处?」宪喏喏不敢答,太祖遂笑顾建曰:「吾固知也,阿虎与吾皆劲卒,当努力积功,以求与诸将并列。」
——《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