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上八公山 (第1/2页)
忍了一天,刘乘第二天就从谢玄那里知道白鹿为啥是桓氏兄弟忌讳了。
原来,桓伊他爹桓景跟那位忠臣良将形象的从兄弟桓宣不同,属於是板上钉钉的「谗佞之辈」,靠着无底线迎合王导才做到丹阳尹的,活着的时候就被人当着王导的面指名道姓斥为小人佞幸。
其中最着名的一个活,就是给上头献祥瑞,抓到一头白鹿送上去了。
大概可以想像,或许是给王导干脏活的,而王导作为一个数得着清醒政治家,肯定不会亏待这类人。
只既然干了这份工作,那在士族圈子里会有什麽影响与後果也可想而知,尤其是主导一死,他哥桓宣也死,他自己再一死,真就得指望琅琊王氏看在昔日自己献白鹿的份上哪天想起来给孩子漏点了。
唯独,如今琅琊王氏自家子孙都要勾兑资源换一个琅琊内史,哪里能给昔日门下走狗的孩子再分?
这才有了王胡之的推荐。
可不得不说,真的太合适了,同一个县的乡党,家族还一度混到台面上过,甚至跟桓温算是五百年前一家,说破天去,刘乘也要用的,何况桓伊的年龄也合适,何况表现非常好,何况还是孤儿!
但也仅此而已了。
刘乘不可能一直拖着不走,他没本事立即填满自己的幕属,那就到寿春慢慢填,尤其是他推荐王临之为琅琊内史的批覆已经下来了。前面缺,後面顶,怎麽都不可能拖下去。
而且说实话,以刘乘如今的身份和经历,也不可能光是这些人。
你比如说,琅琊郡这里,刘乘就问过他们,有没有人愿意跟他去淮南的,当然不是转任淮南郡曹掾,这不合规矩,而是入他的将军府,将军府也需要曹掾,管马的,管军械的,管仓储的什麽的————这些人算是熟手。
而且还真有两个年轻一点的曹掾愿意加入,毕竟北面虽然比不上琅琊安逸,却也算是一个明显的阶级提升。
此外,刘乘又从东海萧氏那里徵辟得到了一个年轻人,唤作萧卓————不是琅琊本地的东海萧氏,是这边听说刘乘要人,立即从京口那边同族里喊来的。
反正做个参军嘛,先看着用。
倒是理论上的同族,做过东安太守刘靖的儿子刘翘,这个时候已经束发了,论身份最合适,却因为是同族,反而没法徵辟,只能扔给刘吉利想办法。
射声校尉部的几名军官听到刘乘要去淮南,也专门过来,表示想要投效,也被刘乘婉拒。
原因再简单不过,上次的项目大成功,但也出了劈叉,就是让这些人吃的太饱,反而不好继续用了————这个确实是失误,但当时谁能想到会分出去那麽多钱呢?
纷扰之後,最後一道的流程不是别的,乃是去见小皇帝与太後。
这是当然,莫忘了,刘乘此去名义上还是扬州境内,但实际上是给谢尚当副手去了,太後可不得叮嘱几句。
这种事情放在以往,有个专有名词,唤作陛辞。
只不过,真正的陛辞对象司马昱早就沟通好了,这一次也就是走个形式。
「就放这儿。」
在几位尚书台大臣古怪的目光中,刘乘让人将两个一丈长,八尺高,带着木架子的木板擡到了东斋门前的苦楝树下,然後与几位大臣顺门熟路的进入其中。
还是那一套礼仪,但这一次刘阿乘可没有带真的金刀,但也没有带木刀,别人捧东西的时候,他乾脆动都没动。
隔了一年半,马上要十五束发的小皇帝明显成长了不少,竟然在基本的行礼後参与到了应答,甚至主动走出来给众人道辛苦————应该是太後在努力推动自己儿子渐渐参与到这些事情里面。
而小皇帝也明显还记着刘乘呢,等到人都坐定,见到对方连木刀都没带,更是当场笑着来问:「刘卿这次为何连木刀都无?」
「回复陛下。」刘乘扬声做答。「臣便是不能佩真刀,也不佩木刀,省的真遇到什麽事情,都忘了去抢侍卫的刀。」
「宫中安泰多年,哪里需要刘卿去抢侍卫的刀?」小皇帝继续笑道。「不过这次刘卿即将北上,倒是不必忌讳宫廷,可以肆意舞刀弄枪了。」
「固所愿也。」刘乘拱手相对。
话到这里,太後和司马昱以及尚书台几位执政都没有吭声,而是任由小皇帝与刘乘做对话,甚至小皇帝说完还忍不住得意回头来看自己母亲一眼。
很显然,这是一种学习和尝试,并且迅速得到了太後在帘子後面的微笑鼓励。
这话确实没大问题,换成其他高门士族出身大臣肯定有一种「你家才是将种」的美,说不得要愤愤的。但架不住刘乘特立独行,自我标榜「百夫长」、「佩金刀」,性格如此清晰,反而方便小皇帝说出合适的话来。
既然前面说的好,得到鼓励的小皇帝便继续说了下去:「刘卿此去寿春,当与————当与安西精诚合作。」
「这是自然。」刘乘肃然道。「臣与安西本是鹤唳之交,为人上相互信任,战事上配合默契,这本是臣自请寿春的缘故。」
小皇帝连连点头:「这样朕就放心了,只是不晓得刘卿到了寿春准备如何施政用兵?」
「此处狭隘,请陛下随臣到门外树下一观。」就在这时,刘乘忽然起身,邀请小皇帝向外,他甚至不忘邀请对方亲妈。「太後若有兴趣,也最好移步廊下一观。」
司马昱等人来的时候就看到两块大木板了,自然晓得怎麽回事,而此时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竟然直接起身,对此,小皇帝明显一愣,随即振奋起来,却又免不了回头忘了一眼母亲,但也只是望了一眼,便迫不及待走了出去。
紧接着,帘子後面不免有些慌乱。
只不过,太後还是念着儿子,乃是借着一个看汇演的纱帘做遮挡,很快坐到了廊下。
此时,小皇帝本人已经随着刘乘来到了苦楝树下,两个大木板摆在那里,不是什麽高端玩意,是两个木雕地图。是刘乘从西洲之会以後便起的心思,对照着宫里的地图,自己又画了一些,复又找工匠来做的。
左边是一个天下全图,全图最东面甚至包含了形状不定的日本三岛,和一个边缘明显过於光滑的朝鲜半岛,最北面出现了黑龙江的标线,而南面的广州、交州外侧的朱涯洲赫然在列,最西面的西藏高原明显在线条外凸起,但整个地图最明显的,莫过於长江、黄河、淮河三条线。
至於右边则是一个放大的,以河南一带为中心的木雕地图,包括了传统中原地区、青徐地区、荆州北部、扬州北部,并用几个巨大黑点在地图外侧标注了邺城、长安、襄阳、
建康四座城市。
此外,刘乘还用了一个小巧思。
只见他走上前去,将寿春、谯郡两个郡国直接从地图上抠了下来,交给了还在发愣的小皇帝————没错,後面一个地图是按照郡界拼装的拼板地图。
「朕见过许多地图,还无意间用笔戳破过,但都没有刘卿这两个图来的精美壮观。」小皇帝拿着两块挺重的拼板,手足无措。
「不一样的。」刘乘摇头道。「左边这个图只是大而概之,完全比不上皇宫里收藏的山水图;右边这个图也只是取巧,其实非常敷衍,就好像鲁国、济南这些地方,都是要地,却因为太小不好单独做,反而只能附在别的大郡上,郡界也未必妥当,哪里就这麽光滑?」
刘乘一定程度上说的是实话,我大晋科技就是发达,比如说制图学在晋初的时候就有了跨越式发展,尤其是裴秀,第一次系统性的提出了制图六体理论,综合考量了比例尺、
方位、距离、高低、坡度、曲直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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