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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小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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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小草(中) (第2/2页)

    而且说的也是大实话,刘乘真把王献之骗走了,真薅着头发用,先抄一遍《三国历史通俗演义》,错一个字打一下手心。

    王彪之听到这里,也没什麽办法,只能勉强再劝了半句:「便是以草为例,是养在屋内的草长得壮,还是外面被人乱薅乱踩的草长得壮呢?」

    话到这里,也不好多待的,便起身离开,准备与自己儿子做细细交流询问去了,他也想知道这一次到底多少东西入了库,朝廷又能藉此支撑多久。

    人既走,王羲之一夜难眠,翌日到午前才醒,却还是精神萎顿,几乎准备想要服散,稍以振作。不过很快,就因为家里又来了亲戚而中止。

    结果这亲戚比他还萎顿。

    「东山这是怎麽了?」王羲之吓了一跳,强打精神来问。「如何这般萎靡?你比我年轻这麽多,可不该如此。」

    谢安顶着黑眼圈看了一眼王羲之,勉强开口,却如椎心泣血一般:「右军,你不晓得,十年东山不再,将为小草,我已经很振作了。」

    这小草的比方怎麽还有人抢的?

    王羲之懵了一下,赶紧来问:「你要出仕了?」

    「哎。」谢安勉强笑了一下,却真真如哭一般。「我还以为能再拖个三五年,结果刘乘这厮竟只做了两年琅琊内史!距离赌约,更是只有一年半!」

    王羲之彻底懵了:「你什麽意思?你总不会要出仕做刘乘的属吏吧?他给你当属吏还差不多!」

    谢安乾笑一声,将之前与两位兄长的约定稍作解释,却没有说出小草的真实含义————

    毕竟,他是要去给桓温当属吏,身为谢家人,之前号为东山不出奈天下苍生何的扔那儿,结果一出仕,先要给权臣当属吏,还隐约是跟蒜子、皇帝那边最对立的一方,虽说是正经前途,放在谢氏门楣下,却自然是要从东山沦为小草,是要被很多人嘲讽的。

    王羲之这才恍然,却又忽然严肃起来:「刘乘要去北伐,你确定吗?」

    「我确定。」谢安叹了口气。「咱们看这厮在琅琊任上风生水起,好不自在,其实这厮心里没有一天安生过得,只怕一时一刻都觉得自家在空耗青春,只是他也晓得,想要北伐,总得有履历,总得跟当政者有个好交际,才能真正去北面做事————此番阿遏,阿遏去哪里了?」

    「去见他姐姐了。」王羲之赶紧应声。

    「哦,阿遏随从刘御龙过来,一路上的事情都与我说了,那分明就是对江左忍无可忍之态。」谢安无力道。「再加上此番他儿女都有了,也给会稽王这里建了大功勳,朝廷府库也稍微充盈了一点,那自然要想着往北做他想做的事。」

    王羲之愈发紧张:「他果然要去前线北伐吗?」

    「北伐是必然,但如何去前线?」谢安勉力纠正道。「现在的局势是相持,能反攻的只有腾出手後的桓元子————桓征西。我倒是希望他能去寿春,助我大兄一臂之力,将淮上防线经营好,所以才过来找他,跟他打个商量。」

    王羲之这才点了下头,却又明显不安,便继续追问:「他若去北面能有什麽职务?」

    「右军问这个做什麽?」谢安终於察觉到对方的古怪。

    王羲之略显尴尬,便将对方想要徵辟王献之的事情讲了一下:「我倒是不怕什麽脸面,连阿遏都去了,大家都晓得这个年龄不是真正做起家官,只要是让孩子跟着他见识一下北流做派,省的将来不能应对局势————但我又不舍得,生怕刘御龙真去了北面,战场悬危,把孩子陷入其中。」

    「我是觉得,战场悬危这个事情可以放到一边去,悬也悬不到这几年,上战场估计也跟着刘御龙,这厮虽然混帐,却不是故意将小孩子送上去搏杀的那种混帐。」谢安反应过来後不免有些烦躁。「官职你也不用担心,这一回後,会稽王怕是都不舍得将刘御龙外放了,真要外放也会给够体面。

    「但是我也还是不建议右军你将孩子送出去————说到底,养孩子这种事情,放在自己跟前,好坏都算在自己头上,送出去了真有个过失,外面都觉得是寻常,你心里反而过不去了,何苦来哉?」

    王羲之愈发茫然。

    然而,糟心的事情又来,晚间的时候,夫人郗氏过来告诉他,老二媳妇又闹脾气了,老二闷得没办法,只能跑出去了。

    王凝之结婚那麽久,王羲之心知肚明,就是儿媳妇谢道韫看不上自家儿子,现在谢家阿遏过来,他晚上也见到了,十几岁的孩子,又稳重又聪明又有责任心,小小年纪,风度仪态也都没得说,谢安都忍不住当宝贝炫耀。

    他儿媳妇睹人思人,自然又要闹别扭。

    虽说是不聋不哑不做公婆,可也为儿子委屈。

    而就在我们的王右军几乎要「意在字前」写一个《悲愤贴》的时候,其人一个激灵,莫名想到事情的另一层面,然後忍不住立即写了个帖子,让老六王操之走一趟,接王彪之过来。

    王彪之一把年纪当然不会一直住在自家从兄家里,他自在郡府旁边王述之前住过的府邸内常住,此时接到帖子,莫名其妙,但还是主动过来。

    兄弟二人再度见面,王羲之劈头来问:「白虎,你说刘御龙想要徵召老七,是不是因为他晓得老七跟郗家约了婚姻?而谢安石劝我不要答应,并且有劝刘御龙去西府助他大兄的意思,还有他本人也要出仕,这几件事情之间是不是有些相关?」

    谢安要出仕?想笼络刘乘?王彪之一愣,然後也呆住了。

    这种事情就属於,你不想,什麽都不算,想了以後,就觉得什麽都白想的那种。

    因为这类事情素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根本想不清楚,偏偏怎麽想怎麽有点道理。

    包括你让谢安自己来回答,他估计也是茫然的,首先他肯定是想让刘乘去助力自己大兄的,上次的事情摆在那里,至不济再败了再帮忙收个尾也是好的。

    而且,如果刘乘真的决心北上了,到哪个战区,是直接回到北豫州许昌周边听桓温的,还是去寿春跟着谢仁祖,又或者去北府,往下邨、彭城那里跟着荀羡、郗县,恐怕还真是一个严肃的政治问题。

    谢安肯定要认真考量的。

    片刻後,王彪之这里也给出极为务实与清晰的回答:「便是没有相关,我们既然想到了,也要当做他有————现在要弄清楚的关键有两个,一则是刘御龙将往何处,二则便是谢安石若出仕,又将往何处?」

    王羲之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弄清楚了之後呢?而且这跟官奴是否要去真有关系?

    一瞬间,他倒是後悔喊这个弟弟过来了。

    我是之後的分割线永和末,太祖履任琅琊,颇得政绩。将转任,人度其志,知其向北,而台阁欲加之於朝中。会稽王当政,左右难之,曰:「御龙气候已成,使之北向则为祖逖,留朝则为温峤,惜乎只得其一。」

    —《世说新语》.赏誉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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